Category: 教育隨記

  • 老師,你該離職嗎?用生能系統評估你的職業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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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這個職業似乎越來越少人想當,在職的人壓力也越來越大,想離開的還真不在少數。尚且不論大家想離開的理由,我自己近來的經驗是,大家對於該不該更換教職場域,都有很大的猶豫。
     
            教職的穩定雖然是大家最猶豫的因素,但其實每一個想換工作的人都是在「該不該改變現狀」的問題糾結,而追根究柢,糾結的原因在於無法評估離職的風險。只是既稱為風險,本來就不會是可以完全掌控的,離職或留任都只是自己的一念之間,「錢夠不夠」則是最直接要面對的問題。
            不少經濟的研究結果都表示,當年收超過一定額度,金錢跟幸福就不再是正比的關係,也就是說你的收入多不一定代表你會幸福快樂,屆時金錢將不會是離職與否的唯一考量。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可有這個能不考慮金錢因素而思考離職的機會,這個門檻大約是年收200-250萬。
     
           對很多人來說幾乎是不太可能。所以可以做做美夢就好。但我自己也很想知道,如果想要離職,我應該如何評估錢真的是最重要的考量嗎?後來因緣際會下,讀了《跟錢好好相處》這本書,給了我不少的啟發,於是乎我稍微修改了書本內提及的生命能量的概念,作為評估自己現職工作的價值系統,簡稱「生能系統」(生命能量系統),我用這個生能系統來計算幸福感。

    生命能量的定義

            生命能量是一個將時間、金錢和生命價值連結在一起的概念。它幫助我們理解我們實際上是在用生命來換取金錢與其他活動、感受或物品,同時也能理解某些事物會消耗我們的生命能量。

        「生命能量」,是一種用來衡量個人在生活、工作、投資等活動中能量狀態的理論框架。它不單是物質層面的金錢或資源,更涵蓋精神層面情感層面健康層面的能量流動。生能可以看作是生命的「能量單位」,用來衡量我們的幸福感、效率與成長。它的核心概念包括收入與消耗的平衡:收入來自金錢報酬、成就感、學習成長、人際互動與健康恢復;消耗則來自時間投入、精神壓力、身體疲憊及心理焦慮。

    生能的轉換與幸福感計算

            生能的轉換是非常個別性的,最直接對照的可以是金錢的收入,既然有生能收入,當然也有生能消耗,但這些項目可以根據你自己的價值觀來建立。將生活的一切轉為標準生能理論後,就可以運用在消費購物、職業評估的面向上,公式如下:
    幸福感=生能收入−生能消耗
    • 生能的收入可以有:金錢報酬、成就感、學習成長、人際互動、健康恢復、
    • 生能的消耗可能有:金錢消耗、時間投入、精神壓力、身體疲憊、心理焦慮、健康問題

    生能的收入型態

    1.金錢報酬
             金錢是最直接的生能來源,可以根據收入的金額轉換成生能單位。例如:
    你的工作換算成時薪約為500元,那麼500元就可以換成 1生能。薪資、獎金、投資回報等都是金錢報酬的來源。高收入工作通常帶來更多生能,但需要考慮是否伴隨高消耗(如壓力或時間投入)。
             可以把你個人的年收入總和除以總工作時間得到時薪,就可以大概知道多少錢可以獲得1生能。同理,要量節省下來的時間,也可以用時薪計算,像是某樣東西幫助你每週省下1小時,兩個月省下:1小時X500元X8週=4000元,換算成生能就是4000/500=4生能,代表這項物品雖然沒有實質的金錢收入,但可以幫你帶來4生能。
    2.成就感
            成就感是心理層面的生能收入,來自完成目標、解決問題或取得成果。每次達成重要目標,例如完成專案、獲得表揚,可能增加 5-10生能(依個人價值定義)。成就感的大小取決於目標的重要性與挑戰性。持續的成就感能提升幸福感,並激勵更多行動。
    3.學習成長
            學習新技能或獲得新知識,能帶來生能收入,特別是在與個人目標相關的領域。每次學習新技能或完成課程,可能增加 3-8生能。例如,參加專業培訓、閱讀一本有啟發性的書籍或獲得新資格。學習成長能提升未來的生能收入(如更高薪資或工作效率)。
    4.人際互動
            正向的人際關係能帶來情感支持與心理滿足,是重要的生能來源。每次愉快的社交活動或深度交流,可能增加 2-5生能。例如,與朋友聚餐、家庭互動或同事合作順利。長期良好的人際關係能穩定生能收入,減少孤獨感或心理壓力。
    5.健康恢復
            健康活動能直接恢復生能,例如運動、睡眠或放鬆活動。例如:每次高質量睡眠(7-8小時),可恢復 5-10生能;每次適度運動(30分鐘至1小時),可增加 3-5生能;健康飲食、冥想或按摩等活動也能促進生能恢復。

    生能的消耗型態

    1.金錢消耗
            對比金錢收入,金錢消耗當然也可以轉成生能,通常可以對比自己的時薪來做計算,如果你的時薪為500元,那麼每花費500元,就會消耗1生能。
    2.時間投入
            時間是不可再生的資源,投入時間通常伴隨生能消耗。每工作或投入活動1小時,消耗 1生能(根據活動的壓力程度可能更高)。高效的活動消耗較少,而低效或重複性活動可能消耗更多生能。長期的時間投入需要與生能收入相平衡,避免過度疲憊。
    3.精神壓力
            壓力是生能消耗的主要來源,特別是來自高壓環境或挑戰性活動。每次高壓情境(如緊急任務或人際衝突),可能消耗 3-10生能。壓力的大小取決於事件的嚴重性與持續時間。長期壓力若未能緩解,會造成生能的持續流失。
    4.身體疲憊
           身體的過度使用或缺乏休息會消耗生能,例如長時間工作或過度運動。例如:每次身體疲憊(如熬夜或高強度活動),可能消耗 5-10生能。若未能通過休息或健康活動恢復,疲憊會累積成健康問題。
    5.心理焦慮
            焦慮是負面情緒的生能消耗來源,來自不確定性或過度擔憂。例如:每次焦慮情境(如等待結果或面對挑戰),可能消耗 3-7生能。長期焦慮會降低整體生能水平,影響幸福感。
    6.健康問題
            健康問題會大幅消耗生能,特別是慢性疾病或突發性健康狀況。每次健康問題(如感冒或身體疼痛),可能消耗 10-20生能。嚴重疾病或長期健康問題可能導致持續的生能流失,需特別注意恢復。

    幸福感計算範例

         在這邊舉一個購買掃地機器人的例子。掃地機器人價格約 10,000元,而假設你的時薪是500元/小時,透過生能理論分析其收入與消耗,並評估是否能帶來正向的幸福感。幸福感=生能收入−生能消耗。

        掃地機器人的價值主要來自於節省時間、減少壓力、提升生活品質等生能收入,而消耗則來自於金錢成本、時間投入、精神壓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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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非常簡化的計算,你可以再進行更詳細的分析。但這樣算下來,這個掃地機器人能帶給你的幸福感還真是不少,可以認真考慮一下了。

            然而,同樣是購買掃地機器人,如果個人條件與價值觀不同,也可能會讓計算結果是負的,那購買掃地機器人就不一定是個好的選擇。大致上來說,把生活當中除了金錢以外的各種向度也一併量化為生能,就比較能有一個評估的參考依據,當然這結果並不是百分之百準確。

             那麼要如何評估自己適不適合離職?我認為有幾個面向可以討論。首先,你可以先把自己在這個工作崗位上的生能收入與生能消耗進行詳細的幸福感計算,如果結果是正數,至少表示內耗的程度還沒有到非常嚴重,如果已經是負數,那真的要認真思考離開現職會對自己比較好。

            得出這個數值後若想要對比其他工作,那就可以試著把你想要轉換的工作,同樣進行幸福感計算,然後對比自己目前工作的幸福感,這樣就會有一個頗具參考的數值出現。

             以下我一樣用簡化的方式來比較月薪6萬的公幼教師與月薪4萬5的個人工作室。計算下來之後,原本的工作幸福感已經進到負數內耗的程度,對比工作室而言,相對的不理想,也就可以認真考慮是否轉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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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痛苦但無法離職」的話,就想辦法增加幸福感吧!

            不過,就算我知道就算是另一個工作計算出的幸福感。可能高於現職工作,但畢竟只是假設。況且,到底應該要高於多少才有轉換的價值?才可能值得冒險?這也是沒有一定的標準。
     
            是以,之所以把幸福感分析得這麼詳細,目的在於讓我們可以在不離職的狀態底下,檢視一下哪一個環節是讓自己最無法感到幸福的,僅僅針對該環節思考對應的策略,這樣對於想要避免轉職的風險,會有比較大的幫助。
     
            舉例來說,如果在現職工作中,精神壓力這個環節的生能消耗特別高,例如因為家長溝通或行政負擔導致每月消耗大量生能,那麼你可以思考是否有方法降低這部分的壓力。可能的策略包括:與主管溝通減少行政工作量、尋求同事支援分擔家長溝通的壓力,或者參加壓力管理的課程來提升自己的應對能力。這樣即使不轉職,也能有效減少消耗,提升幸福感
     
            再比如,如果你的時間投入生能消耗過高,可能是因為工時過長或工作效率低下導致的,那麼可以嘗試調整工作流程,提高效率,或者爭取更彈性的工時安排。這樣可以減少時間投入的生能消耗,讓幸福感數值有所提升。
     
            此外,若是人際互動的生能收入不足,例如與同事或主管的關係不佳,導致愉快互動的次數很少,那就可以思考是否有機會改善人際關係。比如,主動參與團隊活動、建立更良好的溝通方式,或者尋求心理諮商來處理人際困難。當人際互動的生能收入增加後,幸福感也會相應提升。
     
            如果經過以上檢視後,仍然發現自己在現職的幸福感數值無法顯著改善,或者某些環節的問題根本無法解決,那麼就可以進一步考慮轉職的可能性。這時候,幸福感計算的另一個重要作用就是幫助你清楚地看到,轉職後的幸福感是否值得冒險。

            如果轉職後的幸福感數值僅比現職高出一點點,那麼轉職的風險可能不值得承擔;但如果轉職後的幸福感數值明顯高於現職,那麼就可以更有信心地做出決定。除了幸福感計算外,也需要考量一些非量化的因素,例如個人的價值觀、未來的職涯規劃,以及家庭或生活的需求。幸福感計算是一個理性工具,但真正的決策仍然需要結合情感和實際情況。透過這樣的分析,你可以更全面地評估自己是否適合離職,並找到最符合自己需求的選擇。
     
            也許很多人還是會發現可能是金錢的收入不夠高,導致幸福感太低。那麼,自己就要取捨是要在現行的職業底下想辦法增加收入,還是就決定在舒適圈當中好好生活,這也是一種職涯的態度。如果自己實際操作過幾次之後,也會發現,高薪的收入其實不見得會伴隨等值的幸福感,低薪的收入或許也沒有真的那麼糟。我自己身邊確實也不少朋友,因為受不了學校職場與無理家長文化的內耗選擇離開,收入也許變低,但整體幸福感卻變高,幸福感變高以後,反而激發更多學習的機會與機緣,最後連收入也提高了。當然,反面的例子也是有的,畢竟人生不是自己完全掌控

             最後,幸福感的計算並不是一個絕對的答案,而是一個幫助你看清現狀並進行理性分析的工具。無論是選擇留在現職,努力改善現有的工作條件,還是冒險踏出舒適圈尋求新的可能性,最重要的是了解自己的需求與價值觀,並在理性與情感之間找到平衡。

    ​         高薪不一定帶來高幸福感,低薪也未必意味著低幸福感,真正的重點在於如何找到適合自己的生活方式。人生的選擇充滿未知與挑戰,但只要你願意正視自己的狀態,勇於嘗試並適時調整,幸福感的提升並非遙不可及。

  • 喜歡小孩,因為小孩先喜歡我們

            「你為什麼想當幼教老師呢?」這個問題是我時常問自己,也是每次與教甄考生對話時也會問的問題。「喜歡小孩」大概是最常獲得的答案,雖然說不一定每個幼教老師都需要完全喜愛幼兒,但是如果會發自內心喜歡跟孩子相處,那其實可以在這個場域待上比較久的一段時間。
     
            以前曾遇到一位在職的老師,當我問到她這個問題時,她想了非常久的時間,但卻是我聽過最特別的答案。

    「恩….我自己的原生家庭並不典型,從小就不知道父親是誰,我的媽媽也在外面時有工作時沒工作,家裡的狀況真的不太好,我自己應該是來自於那種所謂的破碎的家庭。」
     
    「高中念幼保科,是因為自己分數不高,幼保科很好進去,我不是一開始就很喜歡小孩,只是不知道要讀什麼,分數又只能念這個科系。所以就隨便待在那邊,小孩是很可愛,但那個時候也不是因為喜歡小孩才待在幼保科的。
     
    「說實話,高中邊讀書邊打工我覺得很無趣,所以一點都不認真,家裡偶爾會有欠債的人來討錢,媽媽也常常躲到不知道那裏去。雖然高中就念幼保科,後來大學還是念幼保系。」
     
    「會念幼保系的原因是因為對方學校來招生的時候跟我們說,現在幼教市場很缺人,一畢業之後出去馬上就會有工作。我覺得工作對我來說很重要,然後門檻又不高,所以我就去上了夜間部,白天打工賺學費,偶爾也要幫忙還債。說實在,我從小就不知道什麼是『被愛』還有『被需要』的感覺,表現好,回家媽媽也不會高興,雖然稱不上虐待,但是每當媽媽心情不好的時候,她就會在家裡丟東西然後開罵,我都會躲進房間裡面,那種恐懼的情緒到現在還是會有感覺。」
     
    「幼保科有很多要去幼兒園的機會,但都是斷斷續續的。一直到畢業,我開始帶班之後,因為每天跟小孩相處,我發現他們真的很單純很天真。我回想自己的生長經驗,真的很少被稱讚過,但是在幼兒園裡,小孩看到我做一些很簡單的事情,像只是搬個桌子而已,他們都會毫不保留地稱讚我說:老師你好厲害!而且陪他們玩一下,唸故事書給他們聽,他們就會黏在我的後面,一直希望我可以再陪他們玩,再唸故事書給他們聽,有時候雖然覺得很煩,但當他們一直跟著我、稱讚我的時候,我是真的第一次有那種被需要,甚至是被愛的感覺,特別是有些小孩午睡起來後第一個要找我抱,那種被黏著的感覺可以說是我從來沒有感受過
     
    「我知道這樣可能有點奇怪,可是這樣每天跟他們相處,我覺得自己慢慢變得有點信心,原來我也是被他們所需要著,只要我陪著他們一起玩,他們就會覺得很開心。我也很享受他們坐在我腿上,我唸故事書給他們聽的感覺。我真的沒有印象,自己以前有像這樣被大人陪著讀故事書的經驗。每天上班都會覺得很開心,覺得他們真的很『喜歡我』」
     
    所以,我想當幼兒園老師,是因為在孩子身上能充分地感受到被愛與被需要的感覺,與孩子的依附關係,填補了我那破碎的原生家庭情感,讓我現在可以比較有自信地面對其他人。雖然我知道,我不一定會一直待在幼教現場,但是在這裡的經驗,卻對我的人生有著極大的影響。」

            家庭背景較為複雜的學生們,部分會因為從小缺乏愛,導致只要有人肯陪伴、愛著他們,他們就會願意跟誰一起生活,若在一般的生活當中無法尋求到愛的關係,那麼最容易獲取的途徑就是幫派或者其他特殊的行業,因為這些地方提供了「愛」給他們,也會讓他們覺得「被需要」,儘管那種關係並不是「真正的愛」,可是他們卻認定對方是個接納自己的人。
     
    另外一種方式,就是從自己的孩子身上獲取。
     
            因之,在國高中階段會出現未婚的小爸爸或小媽媽們,因為破碎的童年經驗致使他們的生命缺少了愛,在生下孩子之後,他們會從孩子的身上,感受到愛,也感受到被需要,因為自己就是孩子的全部。如果要問這世界上是否存有無條件的愛,我認為6歲以前的孩子對父母的愛可以說就是無條件的。親子關係其實就是相互扶持的,養育孩子的過程,父母也會獲得不少正面的能量,然後彼此在人生當中共同前進。
     
            如果這種關係伴隨著正常的發展,不論對孩子或對父母來說,都是正向的。但我們最擔心的是,這些小爸媽們,為了彌補自己缺乏的童年的愛,在孩子身上用了不正確甚至是扭曲的方式來索取「愛」這種東西。所以常可以看見一些小爸媽刻意忽視、辱罵甚至是虐待自己的孩子,正因為這個階段的孩子對父母的愛是無條件的,父母親對他們再怎麼殘忍,孩子還是想要爸爸媽媽陪伴,不願意分開。既使傷害了孩子,只要稍微釋出善意,孩子仍然會表達對你的喜歡想要跟你親近,部分小爸媽們就是透過這樣不健康的方式,不斷地確認孩子對自己的愛是真實的,是不會離開的,然後直某一天發生了悲劇。
     
            每每看到類似的新聞,我都會想起這位老師的故事。同樣是來自破碎的家庭,但她卻可以在幼教現場當中,因為孩子的天真爛漫而彌平了自己內心愛的缺口,我其實相信類似這樣的案例並不少見,只是如果沒有說出口,我們都不會知道。
     
            回顧自己在幼教的經驗,確實也有很多的時候,我們是被孩子的天真爛漫給救贖了,說來非常有意思,我認為幼師們之所以這麼喜歡小孩,想來某部分是因為孩子們先喜歡了我們,他們願意接納我們這群無趣又不怎麼可愛的大人,所以才導致很多幼師一投入這個職場,就好多年都不想離開。
     

            有些師培生會問我,現在的幼教職場到底值不值得投入?就物質條件來說可能不是那麼理想,但若是從心理層面來看,我認為是可以給自己幾年的時間,到幼教現場感受一下那種最純粹的愛的氣氛,從孩子的身上學習一些我們已經忘了的天真爛漫與學習激情。幼教的勞心勞力或許不適合你,但你也不需要設定自己一輩子都在幼教現場,來到這裡,認識幼兒為我們帶來的美好,幾年之後就算離開幼教,也希望能把這份美好,帶到其他的職場上去。
     
    你,為什麼想要當幼教老師呢?
    因為我相信,育兒可以改變世界。
     
    喜歡小孩,因為小孩先喜歡我們。
  • 幼兒園用藥事件的社會觀察

        自六月以來,臺灣的幼兒園就陷入一股「用藥風暴」,這場風暴耗去許多社會與國家資源,而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如果這股邪惡真的存在,真是聞所未聞的邪惡;但如果這是一場烏龍,那也是前所未見的烏龍。風暴蔓延到今日,「幼兒園老師餵彩虹藥水的」負面印象,幾乎已經可以確定算是在台灣幼教刻下一個新的印記。

     但筆者無意,也沒有能力探討事件本身的真相為何,而是要試著從社會觀察的角度來分析,這樣的社會現象是如何黑化了幼教老師的專業形象與崩壞幼教專業。

    「偽事件」的社會現象

        美國歷史學家Daniel Joseph Boorstin曾提出一種名為「偽事件(Pseudo Event)」的社會學論述,其意旨單純的事實事件,在經過大眾媒體的戲劇化報導加工後,就會成為二次現實。「偽事件」具有一種不真不假的性質。不真,是因為事件很可能本來就不存在或還沒有存在;不假,是因為事件又在特定的情況和前提之下發生了。Boorstin認為「偽事件」並非是單方面就能產生的觀點,媒體之所以能發揮效用,還有一個關鍵是:人們總是期待世界上會發生戲劇化的事件。而「偽事件」的發生,也就是回應人們的期待。換句話說,人們所相信的,不一定是事實的本身,而是自己想要相信的。
        舉例來說,某個得了運動世界金牌的人,人們就會認為他在各方面一定都表現得很好,他說的話也一定是對的。即便這位金牌選手對於環境、動保、教育都不是內行,但只要金牌選手表現出關心的樣子,人們就會相信他說的話是有道理的,是正確的。甚至如果有批評這位金牌選手的言論,人們還會出來擁護他。「偽事件」就是建立在這樣的群眾心態之上得以持續發展與生存。
    人們所相信的,不一定是事實的本身,而是自己想要相信的

    「正義中毒」與「兒權正義中毒」

        日本腦科學家中野信子提出了一種「正義中毒」的社會心理現象,這是指因為「自身正義感抓狂爆走,想要藉由抨擊、誹謗來教訓別人的行為」。「正義中毒」的人具有很高的攻擊性,只要看到與自己正義觀點不同的人就會加以攻擊。他們認為自己是出於正義而行事,出於自我正義攻擊他人之後,因之腦內就會分必多巴胺而感到快感。「正義中毒」並非現今才有,但多媒體科技的發展與網路匿名的特性,讓這種現象很容易就發生在每個人身上。
       也就是說,這種現象指的是當一個人或一個團體對於社會之不公、不平等或不道德行為感到憤怒,但未能考慮到整體脈絡、社會相對性跟事實真相,一味地攻擊(不論手段)他們認定的非正義方,且自我陷入「執著自我絕對正義」的一種循環。根據日本情緒管理協會理事安藤俊介理事的觀點,他認為一個傾向正義中毒的人,「會因為追求正義而感到心情舒暢,並認為自己對社會做出了貢獻。」
      兒童人權可以說是近幾年在臺灣社會的一種顯學,但觀察近幾年的趨勢可以發現,兒童人權的議題,幾乎已經在我們的社會產生了一種筆者稱為「兒權正義中毒」的現象。兒權已經是一種絕對正確的存在,任何人、任何輿論只要看似侵犯或批判兒權,就等同是一種非正義的存在,因之,只要兒童虐待的案子被報導,整個社會幾乎會用一種動搖社會成本的方式來撻伐與抨擊,稍微有一點相反的論述,馬上就會被兒權大浪給淹沒。
       「兒權正義中毒」的社會現象,使得社會不需要考慮幼兒發展與環境互動的複雜性、不用理會幼兒教育的專業性,也不需要釐清事真相或是分析結構制度的影響,只需要高舉「兒權的旗幟」,就可以居以正義,抨擊「非兒權」的一方。簡言之,不論你有沒有孩子,不論你是不是在這個場域,不論你有沒有兒童互動的經驗,只要你「絕對捍衛兒權」,只要你「絕對零容忍」,你就「絕對」會是正義的那一方。

    「選舉政治的意識形態操作」

         選舉是民主社會的一種制度,但這種制度除了能實踐民主的精神意義,但也同時存在可能的風險與副作用,其中「選舉政治的意識形態操作」就是一例。「選舉政治的意識形態操作」指的是在選舉過程中,政治候選人或政黨利用特定的意識形態或思想體系,以操控選民的觀念、價值觀或情感,以達到某種目的,如贏得選舉、增加支持度或塑造特定的政治氛圍。這種操作通常以宣傳、宣言、政治言論、媒體宣傳等手段進行,旨在影響選民的選擇和對政治議題的立場。
        選舉政治中的意識形態操作涉及情緒操控、事實扭曲、敵對對立和印象管理。候選人或政黨通過煽動選民的情感,如恐懼、憤怒或希望,以操縱其投票意向。他們可能強調特定議題以引起情感共鳴,將其連結到特定的政治立場。此外,他們也可能選擇性地強調或扭曲事實,以支持自己的立場或攻擊對手,包括誇大成就、隱瞞缺點或散播不實信息。此外,他們還可能製造對立氛圍,將選民分為「我們」和「他們」的陣營,透過強調意識形態分歧、族群或社會階層的對立,增加對特定候選人或政黨的支持度。最後,候選人或政黨著重於形象建立和塑造,使用特定符號、口號和形象廣告來營造特定的形象,與某種理想或價值觀相關聯。
        但這種選舉政治意識型態操作,最可怕的並不是這些看似低劣的手段,而是這些手段會巧妙地包含在「公共利益、兒童權益、社會公平」的外衣底下,使社會公民無法覺察到它的存在。

    兒權立場上幼教人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

        用藥事件案件之所以一發不可收拾,筆者認為是在幼兒教育裡面存有一種非常關鍵的元素,我稱為幼教人在兒權上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
        雙極性,指的是情感和情緒在兩個極端之間波動的狀態,例如躁狂和抑鬱。自我論述,指個人對自身的描述、評價和理解,是一種對自我身份和經驗的敘述。矛盾,表示存在相互衝突或不一致的兩個或多個元素之間的對立。
        綜合以上詞義,筆者自行定義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可以解釋為一種情況:個人在自我描述和評價中存在著相互矛盾或不一致的兩個極端。這意味著該個人對自身的理解在不同情感和情緒狀態下有所變化,導致對自己的描述出現相互衝突或矛盾的情況。
         眾所皆知,大家對於從事幼教的人的印象與道德信念就是愛心與耐心,幼教人自己也是這樣認為,但是這種形象卻是箝制了現場幼教人倡議兒權的枷鎖。當社會在撻伐兒虐案件的同時,必然要有一個主體與對象,幼兒園與幼教人當然就是這個基礎。每當有兒虐案件發生,幼教現場的相關人員首先要承受被撻伐的壓力,但另一方面,幼教人自己在「撻伐兒虐」時,我們彷彿就是在「撻伐自己」。而我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所以我不想那麼容易就淪為兒權至上的狀態,但只要說出不是「撻伐兒虐」的論述,幼教人就會被社會認為是為自己開脫的負面形象。
        更糾結矛盾的是,若我不去「撻伐兒虐」,卻又好像會違背我們對於幼教抱有的基本價值–愛心、耐心與道德倫理,進而產生背德感;而選擇不說,似乎也就代表接受了兒權正義對幼教的譴責。
       這種複雜的脈絡之下,就形成一種「雙極性的自我論述矛盾」:說了,就是一種自我傷害還要接受負面形象;不說,卻也要接受自我的背德感與接受社會譴責。
       這個關鍵性的元素,讓幼教人在用藥事件當中,難有發聲的機會跟餘地。但我們可以看見,絕大多數的幼教人,為了避免事件的複雜化,最終還是基於保護幼教環境的立場,選擇了不說而接受自我背德感與社會譴責。

    這些社會現象如何交織產生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

    兒權正義中毒+偽事件
        事實上,要促進正義有許多方式,但最有效率卻又最省成本的便是:「抨擊邪惡」。比起動身去協助弱勢的族群、街頭募款、親自幫忙陷入壓迫的社會人群或團體、公開衝擊現行制度等方式來促進正義,用輿論「抨擊邪惡」簡單多了。想要抨擊邪惡,不太需要具備什麼特殊的能力跟成本,因為批評幾乎是每個人與生俱來就會的,單單批評也不用有什麼邏輯與精準的社會分析。
        想要凸顯白色,只需要將它放在黑色的上面就可以了,這樣不僅看見白色,也能讓白色更顯白。想要凸顯正義,只需要把正義放在邪惡的上面,這樣不僅看見正義,也能讓正義更顯正義。
      但,這世間並非到處都是邪惡,該怎麼辦呢?那麼,就來「製造一個邪惡吧」
        以這次的用藥事件來分析,「兒權正義中毒」的社會,在聽聞了一個疑似不當用藥的事件,馬上希望能實踐自我正義,但是這個事件卻曖昧不明。事情的一開始,沒有人知道真相,也不曉得特定的行為人是誰?對兒童的影響有哪些?系統出了什麼問題?於是乎,大眾媒體就服膺社會的期待,產出了很多的「偽事件」,這些「偽事件」持續滋養著社會的期待,順勢製造出了一個最完美的邪惡型態:「幼兒園老師用彩虹藥水下毒幼兒」,只要抨擊這個邪惡,就等同實踐了兒權正義
      試著分析這個邪惡型態的組成元素:把幼兒、老師、彩虹原本這種白色的概念,放到藥水、毒這樣渾沌汙穢的黑色概念之上,就形成了讓人忍不住想要撻伐、讓人忍不住想要清除這些邪惡,來實踐我們心中的兒權正義。當邪惡被製造出來之後,事實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人們相信的不是事實,而是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所以,各種輿論就如同水庫洩洪,全部傾巢而出黑化著幼教形象,每個基層的幼教人,彷彿化身為可怕的彩虹藥水餵藥者,在各個園所上演著不能說的秘密,而社會大眾正扮演著正義的使者,要來掃除這股邪惡的勢力。
      
    選舉政治意識形態操作+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
        「兒權正義中毒」加上「偽事件」,直接黑化了幼教形象。用藥事件發展的時機點,恰逢國民黨總統候選人全力選舉的時機點,外加當時社會輿論因為性別議題重創民進黨,不難預料政治力的介入一定是在所難免。
        而「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的元素,則是讓選舉政治意識形態操作得以加成。從真相調查、責任釐清的互相攻訐,讓我們看不清楚事情的經過,後續為了能夠塑造好的政治正義形象,政治人物們運用這股「塑造出來的邪惡」,開始呼籲帶幼兒去檢查,檢討託藥系統、強化幼教現場藥理知識等方式,將幼教人員與幼兒、家長們對立起來,因為政治人物們清楚知道,只要利用「兒權正義的旗幟」,幼教人根本不可能針對這些措施提出反對的意見,他們甚至還舉辦遊行,疾呼保護幼兒,用這類情感性的共鳴連結,來包裝起他們要操作的政治意識形態。
        更諷刺的是,坐擁公眾形象與社會資源的政治人物們,一方面可以對立起幼兒、家長與幼教老師,另一方面也還可以宣稱他們其實有考慮到了幼教老師是非常可憐的一群,幼教老師們已經可憐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社會應該也要替他們說句公道話,可是他們仍然持續批判著一個連真相都還不清楚的用藥事件。
      選舉政治中的意識形態操作,對公眾與幼教界造成的負面影響不可忽視。政治人物利用情緒操控、誇大或歪曲事實、制造敵對對立以及印象管理等手段,將幼教人員與幼兒、家長對立起來,進一步混淆真相,他們更利用幼教師的處境,來凸顯自身的良好形象。這種操作有助於他們塑造自身的政治形象和利益,卻忽視了真相的追求和對幼教界的實質支持,以至於事件發展到最後,整個焦點只在討論一個非屬幼兒教育本質且毫無對象、毫無真相的幼兒園藥物使用方式與責任歸屬。最終,幼兒教育的專業性已經蕩然無存,完全崩壞。
     
       綜合以上,筆者將觀察到的結果,化約為這個公式脈絡:
    (兒權正義中毒+偽事件)x(選舉政治意識形態操作+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幼教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

        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事情的真相也還沒有確定,但這一段因為用藥事件對於幼教產生的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或許已經對於臺灣幼教工作的尊嚴產生了實質的影響。
     
        鉅觀的社會現象或輿論在運作的時候,每一個群體都會受到影響,這等社會現象跟輿論不會是一個特定的人或群體可以引起的,當然,也從來不是一個人或一個團體可以扭轉的。可是我們唯一無法否認的是:所有的人與組織都參與在其中,我們都存有某部分的責任,因為社會就是眾人的組合。
     
      我不覺得,也不會想說幼教老師是弱勢的一群,可是我猜想,現場的幼教人,或多或少也和我一樣在整個事件裡面產生了被壓迫的感受,而這種感受也相當真實。
     
      試著釐清整個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運作的歷程,有助於我用不一樣的觀點來解放自己的被壓迫。在這個脈絡當中,有我無法改變的,當然也有我可以改變的。
     
      要問我自己從這個事件當中反思自己可以改變什麼,我會說,我想試著用更多與更廣的論述來擺脫我所謂幼教人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不論社會如何定義我們,幼教界裡面都應該要有充分的自我專業意識得以抗拒這樣的壓迫。在這個層面上,我引用社會學家保羅·弗萊爾(Paulo Freire) 的經典言論來勉勵自己:「受壓迫者教育的核心是批判性意識的培養,通過培養對社會現象的批判性思考,受壓迫者能夠發現自身的力量和潛能。」。但在此同時,我也提醒自己要謹慎小心,避免自我陷入特定領域的「正義中毒」,亦如莊子所言:「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

  • 講者如何評估自己的影響力?從接受知識到付出行動

         在大學兼課也有一陣子了,以前大學上課的時候,老師很常會請學生進行報告,當還是台下學生的時候,我也很習慣這種方式。但是當身分轉為教師之後,我就開始在思考,這樣報告的形式,目的是什麼呢?學生報告跟老師講課之間有什麼差異?

        也因為自己的演講經驗也累積了一些,我也開始思考,教學、報告與演講之間有沒有什麼差異呢?學生報告的時候,是做一場演講嗎?教學又跟學生報告有什麼不同呢?學生有沒有從這個過程當中學習到什麼?

        接受知識是講者最基本的任務之一。透過傳遞特定的知識內容,我們能夠讓聽眾獲得新的知識或者回憶起舊有的知識。這種程度的影響力主要在於知識的傳遞和學習。
     
       第二,概念衝突是一個更高層次的影響力。當講者提供的知識概念與聽眾既有的概念不同時,可能引起衝突。這種概念衝突可以促使聽眾重新思考和修正自己的概念,進而開拓思維。隨著概念衝突的不斷深入,信念動搖開始產生。當聽眾的既有概念受到反覆衝突時,他們會對原本抱有的信念產生動搖和懷疑,並開始重新檢視自我信念背後的價值。
     
        接下來是價值接受或拒絕的階段。當聽眾檢視自我信念背後的價值時,他們會評估講者所提供的價值是否能讓自己信服,並重新調整或改寫自己的信念。這個過程可能導致聽眾接受講者的價值觀,也可能拒絕並堅持自己的信念。
     
        一旦新價值觀在聽眾心理重新建立,就會來到意識萌發的階段。當新價值觀的分量逐漸增強,聽眾可能會產生行動的意識。這個階段的意識越強烈,聽眾越有可能付出行動。最終,付出行動是講者的最高成就。當講者的信念和價值觀能夠激發聽眾的行動時,這行動可能涵蓋範圍廣泛,可以包括財力上的支持,如捐款或資助特定項目,也可以是人力上的貢獻,如參與志願服務或加入特定組織。這代表著講者已經達到了一個重要的目標,即改變聽眾的行為。
    1. 接受知識 
      講者傳遞特定的知識內容,讓聽眾獲得新知識或者是回憶舊知識。
    2. 概念衝突 
      講者提供的知識概念,與一般聽眾的概念有所不同,進而導致聽眾會跟自己舊有的概念產生衝突
    3. 信念動搖 
      當聽眾反覆對自己既有的概念衝突到某種程度以後,就會對原本抱有的信念產生動搖、懷疑,並進一重新檢視自我信念背後的價值。
    4. 價值接受/拒絕  
      當聽眾在檢視自我信念背後價值,認為講者所提供的價值能讓自己信服,變化接受該價值,重新改寫了自己的信念。反之則會拒絕。
    5. 意識萌發   
      當新的價值在聽眾心理重新建立之後,聽眾就可能會因為新價值的分量多寡而萌發出想要行動的意識,當意識越多,越可能付出行動。
    6. 付出行動   
      最終,聽眾會因為講者的信念價值而付出行動,這行動可以包含兩種,一種是付出財力(出資捐款),另一種是付出人力(貢獻自己)。我認為這個階段,正代表著講者的功力已經可以改變聽眾的行為。
    ​    回顧我的教學、演講和學生報告經驗,我認識到不同場合下的講者所能產生的影響力是有所差異的。對於初級教學和學生報告來說,至少要達到概念衝突的程度,讓聽眾開始重新思考和修正自己的概念。
     
        對於一般的課程教學而言,更高層次的影響力是引起信念動搖,讓聽眾開始懷疑和重新檢視自己的信念。至於優質的課程教學,則能夠讓聽眾接受講者所提供的價值觀,進一步改變他們的信念。然而,真正具有極大影響力的講者能夠達到更高的層次,即讓聽眾萌發出改變的意識,並最終付出行動。這意味著講者的話語和價值觀能夠激發聽眾的內在動力,讓他們真正投身於行動中,並為之努力。

        作為一位講者,能夠改變聽眾的行為是最大的成就感。這不僅代表著講者在教學和溝通中的成功,更意味著自己對於社會和個人的影響力。這六種程度,也是我時常檢視自己演講的功力,分享給同樣在教學場域的講者們。
    作為一位講者,能夠改變聽眾的行為就是最大的成就感
  • 鑑定安置心評工作,為何不該由特教老師來主責?

        十多年難得一修的特殊教育法,在近來各大團體的論述之下顯得沸沸揚揚,其中一個很大的討論點是:鑑定安置的心理評量。

        現在臺灣的鑑定安置心評,主要由特教老師負責,一路從報名收件、資料收集、臨床評估、實地施測、綜合研判、審查會議、類別確立與最後的安置手續通通由特教老師們包辦。

        之所以說是包辦,是因為辦理這些行政業務的,通常是各地方的特教中心,而支援特教中心的,都是現場借調過去的特教老師。另外實際上場為疑似特殊需求生評量的,也是學校現場的特教老師。

        而這次修法討論最大的焦點是:「鑑定安置心理評量的工作」是否應該要由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來執行?先就結論而言,筆者立場對於這個焦點的答案是:不應該。

        這也是我這篇文章要論述的內容:鑑定安置心評工作,為何不該由特教老師來主責?

    概念釐清:教育學習心理評量、鑑定安置心理評量

       在進入討論之前,我們需要先釐清評量的概念:「教育學習心理評量(教育學習心評)「鑑定安置心理評量(鑑定安置心評),這兩者是不同的。

        「教育學習心評」主要是針對學生的學習狀況、學習風格、學習動機等因素進行評估,以協助教師制定教學策略和學生的學習方案。「教育學習心評」可以包括學習樣式、學習能力、學習動機、學習興趣、學習障礙、學習習慣等方面的評估。

        「鑑定安置心評」則是針對可能具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學生進行評估,以確定學生是否有特殊教育需求、特殊教育類別和需要的安置方式等。「鑑定安置心評」需要進行更為深入和全面的評估,包括對學生的智力、語言、情感、社交、運動等方面進行評估。

        我認為「教育學習心評」絕對是身為特教老師的專業能力與驕傲,這類的評量與教學密不可分,也是我們工作的日常。特教老師在任何方面,都不應該拒絕進行「教育學習心評」的工作。

        但「鑑定安置心評」的目的就不同於「教育學習心評」,其內涵與是要確定學生是否有特殊教育需求,並為學生提供合適的支援服務和進行安置決定。「鑑定安置心評」「教育學習心評」的專業內涵雖有重疊,但仍分屬不同的領域。而特殊教育教師的這個「身分」,在經過另鑑定安置專業的養成訓練後,確實也適合擔任「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但這並不等於一位在學校擔任特殊教育教師「職位」的人,有辦法同時進行「教育學習心評」與「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

        事實上這也是筆者認為這個議題最關鍵的核心:學校的特殊教育教師不應該成為「鑑定安置心評」工作的主責系統。

    「鑑定安置心評」工作需要那些內涵?

        當針對特殊需求學生進行鑑定安置心評時,我認為「心評人員」應該具備有三個層面的內涵:鑑定的專業能力、安置的法律責任以及評估的道德倫理。

        在專業能力方面,心評老師需要具備如:心理評估和解釋能力、測驗工具的選擇和使用能力(最為重要)、學習障礙和身心障礙等特殊需求學生的教育和介入策略基礎知識等等。

        在法律責任方面,心評老師需要遵守相關法律和法規,如特殊教育法、國民教育相關法令、個人資料保護法等,確保鑑定安置評量過程的合法性和透明度。同時,在執行鑑定安置評量時,心評老師還需要確保程序正確,不偏袒任何一方(學校、家長與教育局處),公正公平地進行鑑定安置評量。

        在道德倫理方面,心評老師需要遵守專業道德標準和倫理準則,確保鑑定安置評量過程的合理性和人性化。例如,心評老師需要尊重學生和家長的意願和權益,保護學生和家長的隱私,不得泄露學生和家長的個人資料。在進行安置決定的時候,也必須以學生最佳利益為考量進行決策。

        也就是說,針對特殊需求學生進行鑑定安置心評時,心評老師需要具備多方面的內涵,才能保障評量的準確性、合法性、公正性、合理性和人性化。

    為何學校特教老師不適合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

        我們可以根據上面論述的鑑定安置心評工作內涵來進行分析,就能理解「為何學校特教老師不適合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

       先就專業能力的角度來看,將「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交給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是不合適的。原因在於,進行心理評量鑑定需要專業的知識和技能,包括了評量工具的選擇、使用、解釋及報告撰寫等方面,這些更偏向心理學與統計學的專門知識,而這些專業技能也要透過相關學科的訓練和實務經驗才能掌握。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雖然對於特殊需求學生有較深入的了解,但是並不代表他們都應該要有滿分的「鑑定專業知識和技能」來進行「心理評量與結果的解釋」。
        舉個例子,多數特教老師都擅長在課堂上照顧特殊需求學生與教學,但是對於心理評量工具的選擇和使用,則因為不常使用而不夠熟悉,或是對於評量結果的解讀和報告撰寫因為沒有相關的經驗,這樣就有可能導致評量過程中的偏差或錯誤,進而影響學生的正確評估和適當安置。
        再者,心理評量工具千百種,一個教學型的特教老師如何能熟悉各種評量工具?當某個學生需要特定類型的評估工具時,萬一他遇到的心評老師並不熟悉這項工具,那會不會又影響了鑑定準確性?
     
            第二,可以從法律責任的角度來看,若由特教老師來負責「鑑定安置心評」,他們將會擔負起相當重大的法律責任。在臺灣的特殊教育法規定中,學校有義務提供特殊教育服務,並且要依照學生的特殊需求進行評量和安置。如果特教老師在兼任鑑定安置心評的過程中疏漏或者出錯,將會影響到學生的學習權益,也可能引起爭議和法律訴訟
        舉例來說,如果一位學生在心理評量時被誤診,導致未能獲得適當的特殊教育服務,進而對其學習和成長造成了損害,那麼特教老師就可能會面臨學生或家長的索賠和訴訟。而如果特教老師無法提供充分的證明來支持其評量和安置的合理性和正確性,那麼他們可能會被認定為責任人,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和損害賠償。但事實上,這只是一份他「兼任的工作」卻要付出如此龐大的代價,這未免太折磨特教老師?特教老師可以在實際執行過程中提供必要的協助和配合,但不應該負責整個「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如果你是該老師班上的家長,你願意讓你孩子的老師冒這麼大的兼任風險嗎?(雖然現在已經是了)

        第三,從倫理責任的角度來看,「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應該是由具有專業倫理的專業人員來執行。這包括保護被評量者的隱私權、遵守評量準則、確保評量工具的正確使用等等。倫理的議題是相當嚴肅的,我們先不談論個人操守問題,事實上,制度設計不良就會使得個體違反倫理守則。
        舉例來說,當涉及要判定一個特生是否要進入某個學校或接受特定資格服務的時候,如果這名心評老師本身就是這個學校的教師,他有沒有可能在評估的過程裡,因為對於該特殊生與其家庭的觀感而影響其鑑定安置的決定?或者是刻意導向家長進行另一種選擇?理性上我們知道不應該如此,但現行的制度就是這樣設計,讓相關利害人「無法迴避」,正因為評估人員的角色無法站在一個超然的立場提供諮詢建議跟決定,最後當然會影響鑑定安置心評的品質,甚至學生的受教權。
       你可以再想一個例子,你是一個特教老師,未來這個學生可能要進入你的學校,當你在鑑定安置時發現了一些狀況需要告知家長,但這個狀況可能會惹得家長不高興,請問你究竟應該要站在專業倫理的立場,明白地告訴家長,還是應該要避免惹怒家長讓你未來幾年可以過得順利呢?

    當學校特教老師同時兼任「鑑定安置心評」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你是一位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卻需要同時進行「鑑定安置心評」,就可能遭遇不同面向的愛恨情仇與風花雪月(而這就是現在臺灣學校特教老師的處境)。

        想想你一天就八個小時(好吧,連回家都算進工作時間,那就16個小時好了),鑑定安置心評並沒有讓你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處理這些事情,實際上的減課與代課往往只有幾節課,但那些時間僅僅只夠你實際評估個案的時間,而非你收集資料、撰寫報告、與家長溝通、參與會議甚至內心糾結進行安置決策的時間(還要外加被退件修改)。因此,特教老師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往往會造成工作負荷過重的情況,導致工作效率下降,甚至是工作疲憊或心理壓力、家庭失和等問題。

        「鑑定安置心評」是一項專業性極高的工作,雖然部分內涵與「教育學習心評」重疊,但現場教學的特教老師來主要本職是教學,其評量用途也是診斷學習需求與擬定教學計畫,而這份工作最重要的便是教好已經安置進來的特殊生,當額外被切出去進行一項自己不太能完全掌握的工作時,會對特教老師造成專業壓力和困擾。當你的工作時間有限的時候,你會選擇把心評工作做好,還是要把明天的課程備好?或者你決定犧牲你那向來沉默的肝?

       另外還有一個不定時的炸彈,那就是法律風險。鑑定安置心評,一旦出現問題,學校和特教老師可能會面臨法律風險,這將對特教老師的個人和學校的聲譽造成傷害。

    其他國家如何運作鑑定安置心評系統呢?

        筆者綜整一些相關資料,國外的鑑定安置心理評量系統,學校的特教老師通常是參與的一分子,而非是整個系統的主責人員。像是比利時、挪威、瑞典、匈牙利、維京群島、羅馬尼亞、葡萄牙等,均非由學校特教老師進行心評(請參考這篇研究:Re-assessing the Current Assessment Practice of Children with Special Education Needs)。

        在美國,也有專門進行學習評量的教育診斷師,其資格需要有有碩士以上學歷,並且要通過完整之測驗工具及教育診斷訓練(MacMillan, Gresham, Bocian, & Siperstein, 1997;Melisa, & Gerri, 2015;Zweback & Mortensen, 2002)。其他如加拿大、澳洲、新加坡,主要是由心理師進行,中國則由醫療人員。臺灣,特教老師兼任。

        其實參考各個國家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學校特教老師是鑑定安置過程的重要參與人員也有參與義務,但不是整個系統的主責人員」

        另外一個我想分析給大家看的是,過往由學校特教老師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政府只給微薄的津貼或者減課,有的甚至沒有減課也沒有錢。

        而鑑定一個特殊生需要多少成本的?筆者試著把在醫療體系下的鑑定成本,單獨切開來計算。
     
    1.心理鑑定費用:若僅計算心理諮商費用,每小時約1000-2000元不等,依照個案需求若需要進行心理師評估,每次鑑定時間通常為1-2小時。因此單就心理鑑定費用大約落在2000-4000元之間。
    2.專業人員費用:進行鑑定安置的專業人員還包含治療師等,其每小時薪資約為800-2000元不等。若鑑定時間為3小時,專業人員費用約為2400-6000元之間。
    3.相關測驗工具費用:依照鑑定範圍,可能需要使用多種測驗工具進行評估,每個工具的費用不同。以魏氏兒童智力測驗為例,每個測驗的費用約落在3000-5000元之間。
    4.交通及材料費用:專業人員到現場進行鑑定,可能需要交通費及相關材料費用,此費用約為500-1000元不等。
    5.就診費用:醫院體系通常由醫生進行最後的診斷與說明,醫生合理時薪約1500元,通常會需要2次以上,此費用約3000元
     
        綜合以上成本項目,鑑定一名的特殊需求學生,在社福醫療方面可能需要花費約9000-19000元不等的成本。當然,實際成本還需依照個案狀況進行彈性調整。

        而目前特教老師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依照《直轄市與縣(市)政府辦理高級中等以下學校特殊教育學生心理評量人員培訓及相關作業參考原則》每個案以不低於新臺幣一千元為原則(這還只是原則,在這原則出現之前,以往只有500元不到)也就是說特教老師評鑑定安置一個個案,可以額外獲得一千元,這工作需要從收案、訪談、施測、撰寫報告與說明、出席會議等。

        但我寫這段的目的並非表示給錢,特教老師就應該要執行鑑定安置心評。而是要凸顯目前的臺灣的系統之所以這樣設計,沒有什麼太大的道理,只是比較多是經費的考量,因為要單獨建置一個完整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是需要額外的經費與人力的。
     
        但,難道完整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對於特殊教育不重要嗎?

    正因為很重要,所以才需要有獨立的系統來運作這件事情

    「鑑定安置心評」包括特殊教育身分的確立、相關的資源分配及後續的安置決定等,所以其評量的精確性和公正性非常重要,鑑定安置心評也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夠充分地蒐集、彙整和分析學生的各種資料,進行綜合研判,從而做出客觀公正的判斷和決策。而要達到這些的目標,就需要由具有豐富專業知識和經驗的獨立專業人員,才能夠針對不同的特殊需求學生進行全面的評量和分析,並提出具體的安置建議和方案。

        正因為很重要,我們才真的需要有獨立的系統來運作這件事情。筆者多年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深感這個位置的重責大任與倫理規範對特殊需求學生的影響,每年都需要面臨教學現場與鑑定工作的內心糾結,這對任何的特教老師來說,都不是原本就需要承擔的情感與心理勞務。

        臺灣的特殊教育如果要繼續往前,鑑定安置心評工作就必須要從制度上有根本的改革,需要更從特殊學生與其家庭的立場來提供支持性服務,而非只是用一種道德愛心來綁架特教老師,持續要求他們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

        至於我們應該採用何種的鑑定安置心評運作系統,當然還需要精密的對話與衡酌,這也是未來修法通過後現場需要討論的。

        而筆者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目前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沒有辦法讓我們的特殊教育的品質更進步。

  • 2023大阪聖愛幼稚園參訪紀錄

        2023年到大阪,我在出發前試著自己接洽了當地的幼稚園想要進行參訪,很榮幸地因緣際會下,天主教短期大學附設的聖愛幼稚園,願意接待我這個無名小卒(而且還是全家人!)。這個難能可貴的經驗,我想有系統地記錄下來,於是寫了這篇文章。這當然不能代表日本幼教的全貌,但可以稍微感受不同的幼教文化氛圍。
         當日的參訪,出來接待的是藤岡宏樹園長,他有在台灣進修的經驗,我想這也是他接受我參訪的主要原因。大阪天主教短期大學僅有兩個科系,教育テックコース(教育技術系)與こども学コース(幼兒教育學系),因此底下有非常多的幼教園所,聖愛幼稚園與聖愛保育園是在短期大學的校園內,就市區來說空間非常理想。聖愛幼稚園成立於1929年,已經接近有95年的歷史了!
    大阪天主教短期大學
    一家人來到了聖愛幼稚園的門口
    幼稚園的另一側門口,但目前關閉中
        聖愛幼稚園屬於「認可內的幼保連攜幼兒園」。在日本的幼教制度中,0-2歲是保育園,3-5歲是幼稚園。其中又有分為認可內與認可外,所謂的認可內,是類似政府承認的私幼,會有較多的補助。日本近來在推動的幼保連攜,指的就是保育園和幼稚園在一起經營。
        聖愛幼稚園的班級並未採取混齡,而是一個年紀一個年段,0到1歲一個班;1到2歲一個班;3歲、4歲、5歲各兩個班。當天我們先參訪了幼稚園,然後上樓看看保育園,因為是兩個獨立的單位,保育員也有一位園長(阿部園長)
     
     
        日本幼稚園其中一個特色便是強調「食育」,他們對於飲食是相當重視的。因此幼稚園的午餐有專業的廚房,雖然沒有到全部都是,但園長說,他們會盡可能採用大阪地區的食材製作,尤其是點心的食材。至於午餐,就還是有採用其他各地的食物。當日的時間是下午1點,幼兒們多數都吃完午餐到戶外遊戲了,我也有看到吃比較慢的小孩,當大家都出去玩了,助理老師留下來和他一起「頑張ろう」(繼續加油)。至於在保育園內,老師們都需要等孩子都睡著了才開始午餐。

    聖愛幼稚園作息表

    • 7:30提早托育
    • 9:00入園
    • 9:15自由遊戲
    • 10:30課程活動
    • 11:30中餐
    • 12:30自由活動
    • 13:20課程活動
    • 14:00離園、延托開始
    • 18:30延托結束(最晚到1900)
        聖愛幼稚園的教室內,並沒有明顯的「學習區」分隔,課程取向的想法,受限語言的關係,我還沒辦法深入與他們討論,但看他們的作息,就可以發現,孩子多數的時間不一定都會在教室裡面,大部分都是在戶外的遊戲時間。這樣想來,室內空間著墨的程度,當然就可以重新考量。他們也和台灣多數附幼一樣,吃飯和上課都在同一空間。

        作息表內可以看見幼稚園入園時間晚,離園時間早,這與他們幼稚園的發展歷史有一定的關聯,而近來因為社會變遷的關係,這樣的作息想當然會慢慢改變。最大的特色則是在自由活動時間非常的多,而且並沒有午睡的時間,也是因為離園時間早,不太需要午睡。但藤岡園長表示下午兩點過後,因為幼兒人數開始變少,有需要的幼兒也會在教室內午休一會,可是作息表上並沒有正式的午休時間。

    ​    幼稚園內,單單戶外遊玩的空間就有三處,在有高低差的地方,甚至還設計成溜滑梯的樣子,絕對是孩子最喜歡的場域之一。日本幼稚園的戶外幾乎都是沙地,清潔上或許不易,但我感覺相對安全許多,似乎對幼兒來講,也比較習慣不怕髒。園內有一個百年的櫻花樹,春天時孩子們可以在這邊快樂的賞花,在夏季綠葉開展時,則是絕佳的遮蔭物件。看著這空間,幾乎都可以想像幼兒在此遊戲的畫面了。

        聖愛一年有三個學期,4月一學年的開始,3月一學年結束。一年四季會有不同的季節戶外活動,像是到森林探險、農田玩耍甚至冬季會去滑雪。參觀的隔天,正好是他們的鬼節,教室內有很多鬼的面具,我也看見老師延伸課程,提供不同國家的臉面活動照片作為延伸,與他們的鬼面具相互比較。

         園裡面也會有特殊生,園長說,他們對於特殊生都會有很多面談的機會,希望園所、家長還有醫療方都能共同為孩子的發展做努力。參觀的那天,剛好也有社工人員到校,要與下學期入園的特殊生家長進行懇談。與家長懇談似乎是這邊重要的活動,所以還可以看見懇談的時段表。藤岡園長還花了點時間跟我們說明他們採用的結構式教學法,也說這樣的方式不只有適用於特殊生,對於小班或是發展較慢的孩子也適合(相當有概念啊!)

        幼稚園是否有才藝課程呢?園長稱為課外活動,主要有三個,一個是英文遊戲,是在保育時間內,大班一週1次、中班一個月1次。第二是獨輪車,大班才有,一個月2次;第三則是足球,中大班都有,一個月2次。
      
      因為是教會學校,所以還是會有配合天主教的禮儀跟活動,我好奇園內的老師是否都是天主教徒呢?而園長打趣的說:整個園只有他是天主教徒。

        園長帶我們參訪表演的空間,當問到畢業典禮時,我客氣地詢問「有需要反覆練習嗎?」,園長帶有專業的笑容說:「我們這裡不這樣做,但其他地區的幼兒園會一直反覆練習」,除了畢業表演「更重要的是,我們會有一個成年儀式,成人要對孩子有真誠的期許跟肯定」。顯然,他相當清楚幼兒園的表演文化,也明顯拒絕其侵蝕幼教生態。
     
        當談及保育目標時,園長很慎重地告訴我:「對於生命的重視是他們在保育過程當眾要傳達最重要的價值,不只有自己的,還包含其他人與環境周遭的生命」。這點我相當認同。

        座談的時候,我們談到了日本近日非常火紅的「不適切保育」(日本近來傳出許多虐童的案子,受到社會相當大的矚目,幼教圈的議題才被關注)。園長向我表示,他認為原因有三點:一個是因為幼教勞動現場太辛苦,許多幼教人員都過勞;第二則是現在很多幼教老師的過於年輕,在經驗上相對不足;最後,則是政府法定人力不足。
     
        在日本幼稚園大中班是1:30、小班1:20;兩歲1:6;一歲1:3。而我參觀時,每間教室都高於這樣的配置,特別在一歲和兩歲,都比法定人數高出 2人以上,三到五歲的班級也都多一位人力。所以藤岡園長驕傲地說:「在這邊工作的老師不會想要輕易離開。」師生比的議題近來在日本也是不斷被討論,我自己追蹤的幾個日本私立幼兒園,也有採用明顯高於國家配置的人力。

    ​    藤岡園長說,他認為與國際的交流很重要,所以在他任內,聖愛幼稚園每一年都會跟其他國的幼兒園進行視訊,已經和澳洲與泰國的幼兒園交流過了,雖然小孩們彼此聽不懂語言,可是在鏡頭前面跟著模仿就已經非常興奮。我聽到後當然表示,如果願意和台灣幼兒園進行視訊交流,我非常樂意牽線。
     
        參訪的過程中還巧遇了已退休80歲前前前園長,他老人家老當益壯,還在庭園跟小朋友玩鬼抓人。可以深深感受到他對這個園所投注的關愛。

    左起:森老師 藤岡園長 我家四人 阿部園長(保育園園長)
        
  • 不要讓自己的錯誤期待,對特殊孩子造成傷害

        面對孩子的特殊需求,渴望讓孩子能夠快速學習,並期待趕上同儕,是一種相當正常的心態,但是在療育與復健之路上,若無止盡地讓這種心情擴張,那將會是一種傷害。

        在這小小的療育圈當中,各種消息都是傳遞快速,我遇過不少家長一聽到別人的孩子有了怎樣的進展,就會忙於檢視當前給孩子的教育是否足夠,或者是聽到別人的孩子接受了怎樣的課程而有所進步,也會急著要安排自己的孩子接受那樣的課程。

        我們好希望,孩子在學校的每一刻,都能夠有充分的學習, 我們好希望,孩子在學校之外的每一刻,也都能有足夠的練習。 所以我們開始思考,那些空檔的時間,可以進行怎樣的介入,為的就是希望讓孩子所有的時間都填滿學習,好讓他可以追上「正常人」。

        我能體諒這樣辛苦與內疚的心態,因為我也曾經有過這樣的歷程。 但我想分享給我身邊的家長們,這心態,與那些拚了命也要讓孩子上一流大學的家長無異,對孩子的本身更是一種傷害。因為我們將自己的期望,毫無保留地強加在孩子的生命當中。

        特殊教育的教學方法有千百種,在學習的過程當中,最重要的應該是找到適合孩子的學習方法。

        有些孩子的學習特性,如同織布梭子,需要簡單、快速且反覆的介入;但有些孩子的特性,就像鐵杵一樣,要花時間慢慢地、細細地磨,才能成功。如果無法理解孩子的特性,漫無目的地將所有的方法通通壓在孩子身上,最終只會造成孩子的逃避與不適應。
        此外,學習還不能只有考慮本身的特性,更要考量每個階段的學習進展,事實上,學習就像股市一樣,會有高低起伏,自然也有漲停與跌停的時機點,但整體來說,還是要看長期的趨勢走向,才能斷定整個大盤的局勢。因此,在療育的過程當中,也莫因單一次的跌停或漲停而狂悲狂喜,更不可以炒短線。

        長期穩定的操盤,最終才能在市場中獲利。每位孩子的生命自有適合的模樣,不論其為特殊與否,我們應當追求的,是理解孩子學習與生命的全貌,而非將他們打造成自己心中的理想樣式。每個孩子的起點都不同,每個孩子的生命也不一樣,所以自然是無法相互比較,用他人的學習成果來衡量自己孩子的價值,是一種愚蠢且不公平的作法。

        教學的每天,我總是反省自己,對每個孩子的教法是否適切:需要嚴格的孩子我是過於寬鬆?需要寬鬆的孩子我是否過於嚴格?我有沒有掌握到孩子學習的節奏與速率?我知不知道孩子的學習階段?最終,我能不能看見孩子生命的全貌? 要看見孩子生命的全貌,不會是一蹴可及,這需要長時間的練習。 願所有在這條路上的家長,都能有機會慢下來,好好看看孩子的本質~

    最終,我能不能看見孩子生命的全貌?
  • 成長的衝擊:身障者的情緒行為問題

        嚴重的行為與情緒問題,是中重度身心障礙者生活與學習當中最棘手的問題。我完全能理解自閉症的情緒帶出的行為反應,從情感面上也無法苛責他們。
       
          但我的特教工作背景使我有機會從自閉症的小時候,看到他們長大的樣子,真的見過不少人因他們的情緒行為而受傷,這些受傷的人,通常都是孩子身邊的家人或老師們。
     ​    負面情緒的原因可以被理解,但不可以做為行為合理化的藉口。
     
        許多人對於特殊孩子都給予愛與包容,在他們生氣與動手發怒的時候,總認為是有原因的,只要找出原因,好好地跟他們溝通,孩子就可以變好,所以從小就對這群特殊孩子額外的寬容。但面對這些具有情緒與行為問題甚至可能合併有認知缺陷的特殊孩子,如果不輔以具體與長期的行為教導,時間一久他們就會用錯誤的方式來表達自己的情緒,最後的結果就是傷害身邊那些主要照顧者。
     
        我從跟特殊孩子互動的經驗知道,有些孩子真的需要成人嚴格陪伴與糾正,要嚴正地告訴他們: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他做不到的時候,要想辦法教他;他做錯的時候,要嚴格地糾正他;他做對的時候,要全力地稱讚他。
     
        可是對於認知理解有困難的孩子,我們要怎麼讓他們理解?光用說的當然是沒有用,做為特教老師,我會用身體與他們對話(疑?聽起來怪怪的?)
     
        幾年前我收過一位嚴重自傷行為的4歲自閉症,一生氣是抓自己耳朵,在反覆的傷害之下,耳根子已經是快要斷裂,尖叫起來的聲音會讓人心悸,高興的時候會轉鍋子,不讓他轉就開始尖叫崩潰抓耳朵,看到的時候臉頰都是鮮血了。
     
       他到我班上之後,我為了避免他傷害自己,只要他開始爆走,我就是用整個身體跨坐在他的身上,用我的雙手扣住他的雙手,讓他無法用抓傷自己(為什麼要跨坐呢?因為這是我觀察出對他最安全的方式,行為矯正的方式牽涉到很多專業的評估,在這邊我暫時不詳細說明,但歡迎有興趣的家長與老師有機會可以一起討論)。
     
        他會尖叫與大踢,我需要一邊穩住自己的情緒,也要避免他傷害自己。他無法理解我講的話,所以當他越是掙扎,我的壓制就必須越牢固,但當他稍微放棄不想伸手抓自己時,我就必須放鬆我的力量,我的力道要隨著他的行為連動,讓他可以意識到,有一個人會跟著他的行為連動。當他可以穩定下來之後,我就放開他,然後在旁邊陪著他冷靜。每次一耗,大概要40分鐘到1小時,一天3-5次不等。
     
        但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並不是一次他就會了,那段日子只要他生氣爆走,我一定會放下手邊的工作陪他處理的情緒,這段過程中,最困難的是,我必須要小心不被他的行為與聲音激怒而失去理性,因為我知道,傷害與教育孩子的界線就在這裡。
     
        每次處理完他的行為,我的內心也是百般糾結,再怎麼樣,他就是一個4歲的孩子,我為什麼要這樣對待他?但是當我一想到,此刻如果沒有人引導他理解錯誤的行為,並教導他正確的做法,「未來他身邊的人與他自己,將會付出多麼慘痛的代價?」,我就覺得我應該再堅持一下
     
        就這樣,至少持續了3個月,透過如此反覆的互動,他開始慢慢理解到,只要想要傷害自己的時候,會有一個奇怪的大叔跑來。手剛要抓下自己的耳朵,他會開始看著我,我會隨著他手跟朵的距離靠近或遠離。甚至有一段時間,他會故意這樣來捉弄我。是的,那時的我就明白,他已經意識到我的存在了,他也知道,傷害自己會帶來不好的結果,而且他的需求不會被達成。
     
        在他情緒穩定一段時間之後,我開始帶著他操作一些有聲書,做些有趣的活動。擺脫了情緒的枷鎖,他開始真的可以學習一些事情,也會指認一些圖卡。雖然還是會爆走,可是已經不會像以前那樣傷害自己。他還是喜歡轉鍋子,可是當鍋子被收起來了,他也學會了不用傷害自己,因為他知道,自己還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他的生活開始有了選擇。我們會鼓勵他,給他大大的鼓勵與稱讚,雖然他好像不太喜歡,但卻也不會完全排斥。
     
        許多家長或外界的人,都覺得特教老師為何要這麼嚴格?不過是個小小自閉症,有必要每次犯錯都跟他堅持嗎?

        我的想法是,不只要堅持,更因自閉症出了名的固著性,要堅持到底。我看在眼裡的不是此刻,而是孩子十年之後的模樣。
        3歲的推人;13歲的推人;23歲的推人
        4歲的摔東西;14歲的摔東西;24歲的摔東西
        5歲的撞頭;15歲的撞頭;25歲的撞頭
     
        只是一個4歲的自閉症孩子,我處理起來就已經身心疲憊,年紀再大一點孩子,我根本無法保證自己跟他都可以在這樣的過程中安全無傷。
       
        處理中重度情緒行為的風險與負擔,是外人難以想像的,沒有老師天生想要壓制孩子,處理過程當中那種內心也是萬分煎熬,還要負擔外人看上去是虐待小孩的形象。這樣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真的不會有多少人想要做。
     
       特教老師要保全自己非常簡單,只要展現出絕對的包容與愛心,就能讓自己免於一切的風險。
     
        我不會說所有的孩子都需要這樣的方式來處理,但也要承認,卻是有些孩子需要更嚴格的陪伴,當孩子需要的是穩定冷靜地說理,成人就應該要穩定冷靜地說理;當孩子需要的是熱情鼓勵,成人就應該要給予熱情鼓勵;當孩子真的需要嚴格陪伴,成人自然要能嚴格地陪伴。
       
        因材施教,是教育永恆的道理。
     
        回到教育現場中—-
    助理員被孩子一推撞到肩膀脫臼
    被孩子一打牙齒斷裂
    懷孕的老師被自閉症衝撞
    孩子太胖躺地老師被拉倒
    生氣砸玻璃打到家長
    沒有教導性教育看著女老師自己來
     
        這些都是特教老師每天在面對的事情,我不覺得這麼複雜的學習需求
    單靠家長就可以搞定,學校老師更是重要,而真正能夠引導孩子正確情緒與行為發展的關鍵,則是教師與家長之間的彼此共識與互信。
       
        所以,每每看著這些大孩子的這些行為,我總思考著:如果在他們小時候有機會可以好好帶引導,此刻的他們,是否會不一樣呢?
     
        這就是擁有高國中小學前四張的教師證的我,之所以選擇在學前教育階段的理由。
  • 我可以討厭特殊孩子嗎?

        特教導論課堂期末報告上,學生問我:
     
       「老師,上完你一學期的課了,我對特殊生有比較了解,但,我覺得我還是沒有辦法喜歡他們,甚至說,直接跟他們面對面的時候,尤其是重度的身心障礙,我心裡還是會有一種嫌惡、討厭的感覺?怎麼辦?」
       「我很高興你有這樣的體認,說實話,我的這門課目標,並非要你們去喜歡特殊生。」
     
      「以我自己為例,就算我知道街友們背後的問題、文化,但要我跟街友們當好朋友或共處,我也會不舒服、覺得討厭,可是我並不會去傷害、貶低他們,甚至如果真要我替街友們出來講些話、爭取權利,我也是非常願意的。」
     
       「同樣的,了解特殊教育的概況之後,你當然不需要強迫去喜歡特殊孩子,要討厭他也可以,可是你不應該因為個人的喜好而損及他的任何權益、影響他的學習,甚至應該要在他受到壓迫的時候,第一個站出來。」
     
        「我們不需要喜歡身邊每一個族群的人,因為人本來就會有喜好、偏見,沒有所謂絕對的客觀。

        我們也很容易因為偏見而產生刻板印象,像是覺得身障人士一定要努力上進、好好加油,或是覺得幼教老師一定就很有耐心之類的。

        偏見與刻板印象是每個人都會有的,但如果我們因為這樣而攻擊、貶低或刻意排除這些群體,那就是一種『歧視』,歧視的放大版就是霸凌。
     
        「要避免自己歧視或霸凌他人最好的做法,我認為第一步就是坦率的承認自己心中的偏見或刻板印象,只有當自己覺察到到了這樣的想法,你才可能有意識的引導自己不要去歧視與霸凌他人。」
     
    醫生可以不喜歡病人,但一樣努力為他治療;
    心理師可以不喜歡案主,但仍會盡全力協助他的人生;
    社工師可以討厭這個家庭,可是還是會協助他們連結資源;
    老師當然也可以不喜歡學生,但一定要盡全力幫助他們學習。
     
        雖然許多的歧視與霸凌是源自於不了解。但沒有人規定我們在了解之後,一定要去喜歡。接納有很多種形式,喜歡只是其中一種,保持一種適當的距離不加以傷害,不因個人好惡拒絕幫助他,一旦當他們受到壓迫的時候也馬上站出來,這就是專業倫理。
     
    你當然可以喜歡他,就像你「喜歡一般人」一樣
    你也是可以討厭他,就像你「討厭一般人」一樣

     
    我們可以坦承不喜歡他們的特性,
    但確不能不捍衛屬於他們的權利。

  • 我的教室何時才可以穩定下來?

        在與夥伴討論幼教議題的時候,我最常被問到,班上的天字兵團幼兒的問題行為,到底該如何處理?有沒有可以立刻讓孩子可以穩定學習的策略?班上也很多天字兵團的孩子,每次提醒或教導之後,很容易就再發生,讓一整天都是非常混亂的狀態。重點是,天字兵團為數還不少!
     
        我總笑著回答說:除了閉上眼睛不看,應該沒有其他策略了。
     
        我問他們,大家心目中理想的教室長什麼樣子呢?大多數的老師會告訴我:學習素材能依照難易程度擺放,孩子可以自行操作,而且都情緒穩定,有問題的會主動跟老師詢問。多數的孩子可以有效學習,老師就是特別針對那些學習比較慢的幼兒進行個別指導。
        我也很希望有這樣的畫面!但真實情況則是亂成一整天,老師總疲於糾正現場各種問題,希望幼兒可以早日穩定!
     
        我不否定教育現場一定可以有我們剛剛對理想教室的想像。不過,要能有這樣的學習環境,必需很多條件:

    • 老師懂得精進
    • 家長樂意配合
    • 行政全力支持
    • 搭班人格正常
    • 孩子能力卓越

     
        除了這些條件,你還需要付出一點時間上的經營。所以通常一年之中,可能會在接近期末的時候,班上會「暫時」有這樣的理想狀。
     
        不過現實上,卻是多數時間都讓人感覺混亂。老師或許會對自己灰心,覺得自己沒辦法把教室打造得像那些「理想」幼兒園一樣(特別是新手老師),班上幼兒也沒辦法好好冷靜的操作或參與討論,這樣的焦慮會不斷地在老師的心中縈繞不去。
     
        越是想要追求完美教學的無力感就越重。
     
        在這樣的無力感之下,老師們當然就會期待,有沒有什麼超級有效的策略,就讓班上立刻穩定?
     
        我的答案當然是「沒有」理由就是,幼兒發展階段,混亂本身就是一個重要的特性。
     
        我舉幼兒拼圖為例,大家看過小孩怎麼拼圖嗎?
     
        絕對不會是先從邊邊開始拚起,多數孩子都是拿到什麼就直接拚什麼,拚下去發現錯了,才重新嘗試,所以會從一片混亂拼圖當中,不斷嘗試找到適合拼圖。
     
        這樣的做法跟我們成人一開始就找邊框的拼圖是很不一樣的。
     
        是的,框架與結構正是大人給的,也是我們成人的特性。對幼兒來說,直觀、探索與直接嘗試,才是他們的學習特性。
     
    白話一點,混亂其實才是他們的學習特性。因為他們最需要學習的,就是
    「該如何從混亂的環境當中,建立起理解這個世界的個人結構」。
     
        因此身為幼教老師,很重要的一個關鍵能力就是:接納混亂。
     
        所謂的接納混亂,指的能理解幼兒發展的本質,也知道哪些行為是問題,哪些行為是特質。
     
        混亂是幼兒天性,接納混亂是幼教老師的宿命。
     
        所以,那我該如何判定我提供的教育有沒有效?我的想法是,與教師的依附關係是判斷指標,再美麗的教室,孩子沒有跟老師有正向的依附關係,那些都只是虛假的表現,但再混亂的教室,如果孩子跟老師的依附關係相當正向穩定,
    那就是一個最理想的教室了!
     
        這樣的概念我也想傳遞給家長。
     
        育兒生活的本質就是混亂,那些網美分享的育兒生活,不會是正常的狀態,父母不需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享受照顧孩子生活當中的親暱感,但同時也接納育兒生活帶來不便與辛苦。
     
        最重要的是,知道這樣的挫折與混亂,是所有家庭育兒生活當中的一部分,而非是你個人不襯職所造成的,這樣才能用一種健康的心態,渡過這段育兒生活。
     
        孩子會長大,這些混亂的日子總有一天會過去,在這天到來之前好好享受與孩子的混亂時光吧!

    策略3

    混亂就是孩子發展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