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Cao

  • 障礙者自立生活的社會基石-日本團體家屋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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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的グループホーム(Group home)中文稱為團體家屋,是我在留學期間親自體驗過的身心障礙支援系統,我在社區內的團體家屋,每週會有一段時間擔任團體家屋的生活輔助員。在我有這個經驗之前,我其實並不知道這個社會支援系統。後來了解台灣也有類似的制度,就是被稱為團體家屋。
            團體家屋是一種以社區型式照顧失智症長者的服務模式,最早於自於北歐瑞典,而台灣於2007年頒布團體家屋推行計畫,但實際的數量仍然不多,當時主要服務失智老人的族群,但近年來也開始擴大到身心障礙的領域。。
            現在日本的團體家屋形式與1980年代北歐瑞典開始的認知症緩和照護有關。當時瑞典開始讓認知症高齡者共同生活,這一概念被引入日本。日本的認知症高齡者團體家屋在1997年由當時的厚生省(現厚生勞動省)制度化,作為「痴呆對應型老人共同生活援助事業」,並於2000年4月施行的介護保險制度中作為居家服務的一部分開始展開。日本因為社會福利制度的變遷,大約在1989年就將團體家屋的形式導入以適用身心障礙者,2006年制定了障礙者自立支援法,身體障礙者也被納入團體家屋制度化範圍,享有一定程度的社會福利補助。
            團體家屋和一般身心障礙集中式設施並不相同,團體家屋主要在一般的社區的公寓內,但是在社區公寓內會有準備或協助用餐、入浴、簡單自理、金錢與藥物管理等的生活協助人員。入住者可以在這些適度的支援下獨立生活,享有充分的個人隱私與自己的生活網絡。當然,依照日本人的特性,團體家屋底下還分成好幾種類型,其實連我都搞不清楚。所以也僅針對自己在日本的實際經驗,分享給讀者們知道日本這個制度的內涵。
            我所體驗的團體家屋,屬於一般的套房公寓,公寓裡面並非只有身心障礙的利用者,也有一般人居住在這邊。能和社區的一般人一起居住,可以說是團體家屋最大的特色。

    在家屋共食,作為關懷的起點

            這個團體家屋內,從早上六點到下午九點都會有支援人員在內。家屋提供有償的三餐,早餐與晚餐是由家屋內的人協助料理,中餐則協助代訂便當。家屋內並規劃有一間共用的餐廳,願意出來吃飯的人可以到餐廳,在移動或者是社會適應上稍有困難的人,家屋也會協助送到個人的房間。
            對於障礙者來說,即便單純像是用餐後的洗碗與清潔,要在個人套房內做到每一餐都自己清潔乾淨,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不用說要能自己料理。有些人或許具有工作的能力,但是要能從採購食材、料理到收拾甚至規劃自己每天的菜單,連一般成人都不一定可以做到完美。雖然也可以外食,不過日本外食的選擇沒有台灣多元,同時價格往會會比自己料理貴上3-4倍,營養也稱不上均衡。所以,家屋設置有共用的餐廳,並提供餐點,這對於協助身心障礙者自立有非常大的幫助。
            另外一個附加的價值,正是「共同用餐」。喜歡自己吃飯的人當然也是會有,但是對於身心障礙者來說,共同用餐的好處非常多,透過用餐能固定和住在同一棟公寓的人相互交流,生活輔助員也會在用餐時間和住戶閒聊,關心他們的生活。住在這裡的人,有不少人白天是有工作的,例如一般就業或者是庇護工廠等的就勞支援設施。面對工作上的問題,住戶偶爾也會提出來和生活輔助員討論,諸如此類的日常交流,其實就是能建立起團體家屋住戶的小型社會網絡,能避免生活上的孤獨。有些住戶如果太久沒有出現,我們就會定期關係確保他們的身心狀況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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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宿管理,輔助獨立

           在這裡想要出去旅遊、去朋友家住或者回家看父母也都沒問題,但需要一到報備的手續,填寫外宿單。聽起來很像學校一樣,可是這個制度是為了確保住戶外宿的安全,還有很重要的原因,就是要提供住戶外宿的適量藥物,以及避免家長過度保護。
            在這裡帶領我的前輩曾跟我分享,很多身心障礙家長雖然把孩子送來這裡做為住戶,但是當孩子遇到一些問題或困難的時候就會跑回家裡,希望家人立刻幫他們解決,但這樣真的沒辦法讓孩子成為一個獨立生活的個體。這些我們覺得很囉唆的程序(其實是因為我們一般人可以自我管理才會覺得囉嗦),真的是能幫助不少障礙者獨立生活。
            所以,如果住戶回家裡外宿太多天,家屋會針對家長提出一些建言,也會再邀請住戶一起討論居住的目的。此外,很多輕度障礙者進入職場後,很容易會有諸多的愛情線在發展,雖然作為成人可以自由戀愛,但不得不說,輕度障礙者要在感情上遭遇渣女渣男的機率是非常高的,家屋雖然不會直接干預,但稍微掌握一下外宿的對象,未來萬一發生什麼事情要調查的時候,這些都會是很好的輔助資料。前輩說,家屋內也不是沒有未婚懷孕的事情,但是住戶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麼發生的(不論男女),此時外宿紀錄就會是一個有效的輔助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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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物管理,確保安全

            關於藥物管理大概是連一般人都很困擾的問題,住在這邊的住戶,除了因為本身的障礙與病狀會需要長期服藥之外,短期的生病還有因為年紀大了需要長期藥物處方箋,這些加總起來有時候一天就要吃好幾包。不少身障者每一次回診都會帶回2-3個月的藥物,這些藥物各自有服用的時間,真的是一般人都會搞不清楚該怎麼服用。團體家屋配置有護理師,護理師會協助每位住戶進行藥物管理,回診後的藥物依照時序、服用方法進行分配,生活輔助員就在每天固定的時間提供藥物給住戶,確保他們穩定用藥。這對於自身健康管理可以說是非常重要的一環,許多身心障礙者在要面臨獨立生活時,藥物的管理確實是一大難關,不論是吃錯藥、在錯誤的時間服用等,都很容易造成難以預料的意外。像這樣有人可以協助藥物的管理,能降低很多生活的風險。除了管理藥物之外,護理師也會針對有需要協助的住戶,定期登錄要回診的日期,確保身體狀況得以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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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交通輔助與金錢管理,提高生活品質

            獨立生活還有很重要的部分就是交通,可能多數的障礙者都沒辦法自行開車,有些地方搭乘電車與公車也並不是那麼方便。因此家屋亦提供有償的派車服務,由生活輔助員開車,帶住戶去需要的地方。像是生活物品的採買、醫療回診甚至是朋友聚餐等。團體家屋的人數通常不會像機構那麼多,小的話大約10幾位,中型的家屋會有20-30人,派車的服務與維護成本並不會像大型機構那麼高,而且也有不少住戶可以自行移動,所以在經過有效的管理與安排,就能提供很細緻的個別化生活輔助,不需要長時間的等候。以我志工的家屋來說,兩台小型車就能滿足這個家屋的住戶需求。
            家務內是獨立的套房,有廚房、衛浴設備和洗衣機等。家屋會盡量鼓勵住戶維持生活環境的整潔,如有必要,會指導住戶進行清潔。除了維持生活空間的乾淨,獨立生活還要學習金錢的管理,不只有現金的使用,還有各種帳單繳費期,這些問題若沒有好好處理,也會造生活上不少的困擾。因此,家屋這邊會統一彙整每戶的帳單,並且定期引導住戶去繳費,確保自己的生活品質不會因此受到影響。另外,也會有父母親希望提供零用錢給住戶,但為了避免住戶控管不易,家屋也提供小額金流的管理與發放,可以在每個月固定的時間發給現金給住戶作為零用錢,讓他們可以有一點生活上的小確性。若住戶擔心自己亂花錢,也可以將金錢寄放在家屋這邊,由生活輔助員定期發給,避免自己的身心狀況導致金錢過度流失。

    獨立生活,是一種尊嚴的體現

             許多身心障礙可能終其一生都會和家長一起居住,因為家長會很擔心身障孩子獨立生活產生的各種風險。確實,就算有了基本的生活支援,還是會有各種問題發生。
        例如我在志工的期間,有一位女性住戶對情感非常依賴,與男朋友相處得好時,她會非常有精神,反之則會變得很差勁,這些情感狀態都寫在她的臉上,雖然有藥物管理,但她心情不好時就會自己去藥局買藥,隨便吃上一大把藥,然後被送醫院。這裡也有發生住戶之間彼此的口角衝突等人際問題,更會有亂丟垃圾、房間惡臭等被一般住戶抗議的狀況。
        身障者的成人生活真的會有很多問題,獨立生活之後這些問題恐怕也只會多不會少,但其實想一想,這些問題並不是身心障礙成人獨立成活才會遇到的,住宿在公寓裏面,本來就會碰到各種狀況。縱使作為身障的父母可能會很擔心孩子經歷這些問題會受到傷害,但我認為即使是身心障礙者,獨立生活仍然非常重要,因為這些都是生命中重要的經驗。
            父母不能永遠把孩子關在身邊,拘束他們的人生經驗。獨立生活對於成人來說是必要的,無論障礙程度如何。我們長大後,雖然多少都希望自己能與朋友或家人一起生活,但那種生活並不是無時無刻黏一起;所謂的獨立生活,也不是完全不依靠他人就這樣活下去。我認為獨立,其實就是一種自己與他人之間適度的距離感。
            一直無法脫離原生家庭的話,對身障成人與其父母來說不是好事,父母或許因為擔心而想時時看著孩子,可是說實話,孩子真的有想要時時被父母照顧嗎?特別是當我們的的孩子已經不是孩子,而是一位成人
            獨立是每個成人的需求,因此在規劃身心障礙成人的生涯時,必須朝這個方向思考。獨立的方式會有很多種,就是不能完全把孩子綁在身邊,我認為那會剝奪了他們體驗生命的機會。因為獨立生活當中發生的任何事情,都會成為他們生命中的一部分。
            在這個團體家屋,我看到很多住戶在這裡可以交到朋友,雖然裡面有很多複雜的事情,但這些都是生活的一部分,有喜怒哀樂,也會有摩擦不爽。不論如何,我認為這樣的團體家屋,應該是可以實現讓身障成人有自己獨立空間的願望,更是一種獨立生活尊嚴的體現。
        然而也會有人覺得,像這樣把身心障礙者集中管理是一種隔離。事實上相較於集中型的設施,團體家屋幾乎可以說是一種融入社區的理想狀態。它提供成人身障者獨立生活的適度支援,也讓他們可以保持正常的人際關係,且擁有自己的生活空間。對於身心障礙者來說,最容易建立情感聯結的是與自己能力相當的人,因此他們在這裡可以會發展出自己在工作、職場和生活上的各種人際關係。
            這讓我深刻感受到,如何讓身障者獨立生活是我們永遠需要思考的問題。我認為這個團體家屋的風險控管做得很好,家屋定時提供合宜餐點,讓住戶們可以好好吃飯;家屋協助藥物管理,確保住戶們生的穩定與健康;家屋提供派車服務,讓他們可以在社區生活;住戶有需要時能找到人講話,避免負面情緒過度蔓延影響心理健康;家屋接受生活上的各種討論,協助住戶們維持基本的生活水平。
           剩下的,應該就讓他們去開展自己的生命。任何人都應該有權利能自己決定要怎麼過日子,這是我認為的團體家屋的核心。這是我在日本的團體家屋內,親眼看見了如何實踐身心障礙獨立生活尊嚴的一種理想方式。

  • 日本幼兒教育的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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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日本留學的上半年,我在一間保育園,每週一天,連續5個月擔任園內志工,下半年則參訪了不少的保育園與幼稚園,再加上自己身為幼兒教育工作者的實務經驗,我整理出了幾點是我認為日本幼兒教育的特色與讀者們分享。
            我的觀察當然並非是完整全面,但記錄的就是自己真實的經驗,這些日本幼兒教育的特色,也帶給我自己很多的思考跟理解。教育的解讀可以從很多方面,在這些特色的反面,也有不少我們可能覺得囉嗦的地方,但是跨文化的經驗確實能夠突破自己的格局,可以說在整理這些幼教特色的時候,我也重新檢視了我自己對於幼兒教育的信念與觀點。

    自由遊戲與人際關係

            自由遊戲看似只讓幼兒隨意遊玩,但我在日本參與了實際的幼教現場後,確實能感受到日本在自由遊戲背後的哲學,以及從自由遊戲當中需要建構的人際關係,這背後代表的意思,我認為是日本幼兒教育重視兒童自主性和社會性的特點。當然,我指的是幼兒教育階段,至於上了小學之後,日式的自由會忽然縮緊,我另外有針對文化角度的內涵,轉寫了一篇關於幼兒園自由的文化意涵,讀者隨後可以從該立場來思考。但在這邊,我會從幼兒教育的角度來討論。
            自由遊戲(Free Play)的核心理念是尊重兒童的自主性,讓他們在無拘無束的環境中自由選擇活動和夥伴,從而促進發展。這種理念源於對兒童天性和興趣的理解,認為兒童在自由的遊戲中能夠最自然、最有效地學習和成長。日本的自由遊戲,強調兒童是主動的學習者,教師尊重他們的選擇和決定。這種自主性不僅體現在遊戲的選擇上,也會反映在遊戲過程的主導權上。兒童可以根據自己的興趣和需求,自行決定遊戲的方式和內容。所以自由遊戲也是一種考驗幼兒創造力的方式,要跟誰玩、玩什麼、怎麼玩都需要思考過。之所以說需要思考,是因為自由遊戲之下,衝突可以說是無時無刻都在發生。
            我在擔任志工的時候,最困難的就是協調幼兒因為自由遊戲產生的衝突,除了因為語言不通之外,還有我身為台灣幼教老師的規則包袱。我企圖尋找對雙方最好的遊戲規則,但後來我才發現,日本老師其實不太介入彼此之間的爭執。事實上,在自由遊戲的過程當中,需要用到很多的語言表達與溝通協調,幼兒階段對於規則的定義也難以表達清楚,所以玩遊戲的時候常常會起衝突,這在日本幼兒園當中是非常常見,也可以說是一定要發生的過程。以戶外活動來說,自由遊戲經營得好,會有很多人加入,反之如果經營得不好,自己的夥伴就會變少,另外,幼兒還需要懂得觀察此刻大家想要玩什麼,或者是自己現在可以加入哪一個群體,要如何開口。這些歷程,其實遠比成人主導幼兒遊戲困難得多,但說困難也許是我個人的觀點,對幼兒來說應該是一種自由,當然反面來看也必須是一種承擔,要承擔自己和同儕之間的人際關係。衝突發生後,其實並沒有什麼最佳的解決辦法,很多時候要看雙方當事人希望彼此的關西可以維繫到怎樣的程度,以此來決定該如何處理這次的衝突。另外,當他人的自由與自己的自由有所不同的時候,該如何一起遊戲,也正考驗著雙方的溝通協調能力。當然,溝通未果談判破裂是家常便飯,但不論如何,幼兒其實非常需要在這樣的情境底下,學習與人溝通,才有辦法經營起自己的人際關係。
            在日本社會,人際關係是非常重要的,你必須要隨時可以找到自己的群體,不被落單,才不會被視為異己。可以說,自由遊戲正是讓幼兒學習如何在團體當中,建立起自己的人際關係,當這個群體瓦解了,該如何組織另一個群體,這些都是未來很重要的議題。在自由遊戲的過程當中,幼兒會需要為自己找尋適合的人際關係,在衝突發生的時候,日本幼教老師其實不會立刻介入,而是先觀察幼兒的選擇,基本上會讓幼兒自行處理,不論結果好壞,都是幼兒需要思考的,老師就算介入,也不是進行仲裁,而是與幼兒討論下一步可以怎麼做,引導幼兒思考如何從自由遊戲中維繫自己想要的人際關係。藉由自由遊戲,幼兒有機會學會自己做決定,承擔責任,培養他們的自主性和自信心。當他們在遊戲中成功解決問題或完成挑戰時,就會感到人際關係的滿足和成就感,進而增強自我效能。
            自由遊戲的場域不只有戶外,在教室內也是一樣的。日本幼兒園的教室往往是空曠一片,要拿什麼東西、桌椅要怎麼擺,幼兒有很大的自主權,當然也需要負起責任收拾與整理。而這一點,也是日本幼教老師很強調的,對於環境的整潔,是一種自我責任的展現,所謂的自由也是建立在這樣的基礎之上。我認為日本幼兒園中的自由遊戲,不僅是一種教育活動,更是一種哲學思考。日本幼教尊重此刻兒童的自主性,鼓勵他們自由探索和創造,對促進兒童發展人際關係更是很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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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重食育

            幼兒園內的飲食,也是我對日本幼兒園印象非常深刻的地方。在台灣的時候就很常看到電視與雜誌介紹,我認為大家對日本飲食之所以抱有好感,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日本人很注重「食的美感」,不論是料理本身、盛裝的器具或擺放的方式,都是相當講究,至少讓人在第一眼看到的時候,就會有驚喜的感覺。我自己在體驗日本團體家屋志工的時候,也擔任協助料理的工作,當時候每天的晚餐都會需要跟前輩討論食物該怎麼擺才好看,他們對於這個部分可以說是相當講究。不少幼兒園都會用精緻的餐具,而且是用一人一套定食的概念來提供午餐。
           食育是日本幼兒園教育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食育不僅涉及營養與健康,更包含了食物文化、禮儀、農業知識以及對自然的尊重等多方面的教育內容。許多的日本幼兒園都會通過食育,希望孩子們能夠在飲食中學會健康的生活方式,培養對食物的感恩之心,並從小建立起正確的飲食習慣。
            我認為日本食育的核心理念是「食物即教育」,希望透過日常的飲食,達到潛移默化的教育作用。我參與過的幼兒園內,餐點的廚餘真的非常少,甚至幾乎沒有,我想除了因為本來盛裝的量就很少之外,也是每一餐的「いただきます」(日文是領受了,代表感謝上天賜予食物的意思)所形成的文化意識,使日本人普遍不太喜歡留下過多的食物。
            有供餐的幼兒園,菜單都是由專業營養師設計,確保孩子們獲得足夠的營養。不像華人的三菜一湯,日本幼兒園多數是兩菜一湯外加茶,就我的觀察,幼兒食量大約會比台灣少三分之一,而幼兒園老師也都會允許幼兒自行減量,評估自己一次能吃完的份,降低廚餘達到珍惜食物的目的。
           除了吃的本身,食育其實還包含其他部分,像是料理。幼兒園會配合一些節日,又或者在平常課程當中就放入料理製作,如搗麻糬、包餃子、烘焙等,除了體會製作料理的樂趣,也從當中學習動手的能力已獲得成就感。其次是農業體驗,不少幼兒園都會規劃自己的農場,提供幼兒種植蔬菜、水果等,這些收成的食材也會再度回到餐桌上。幼兒們親手種植和照顧植物,觀察它們的生長過程,然後會在適合的季節收成,配合祭典活動來彰顯對天地的感謝,這樣的經歷,能讓他們對食物有了更深的理解和感激。
       事實上,許多幼兒園就算沒有自己的農場,也會在附近尋找適合的農家,讓幼兒部分參與在農業工作當中。所以,食育除了吃的本身,還有其他的附加效果,例如社區參與,幼兒也會在種植的過程當中,學習到相互合作與社交能力。對於農業,社區的老人都是專家,食育也可以說是串起幼兒與老師互動的重要媒介。在我看來,日本幼兒園的食育,不單只是關於食物和營養的教育,比較像是串起人與土地的教育,確實可以說是日本幼兒園的特色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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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環境中,大量的戶外活動,重視體能與運動會

            我參觀過的許多幼兒園,都會有大量的戶外活動,對於體能也非常重視。不少園所都告訴我,他們認為幼兒階段的體能是非常重要的,幼兒一定要有足夠的體能,未來的成長才會好。廣大的戶外區,可以說是日本幼兒園標準配備,在相關法令當中,如果幼兒園內沒有戶外場地,則必須要以鄰近的公園來替代。
            這些戶外活動包含了玩泥巴、河川戲水、登山、攀岩、游泳池等。一些位於鄉村的幼兒園會打造出自然的冒險場地,在東京的一些特色幼兒園也打造出橢圓形的屋頂場地,可以讓幼兒盡情、自由地奔跑,也有幼兒園的畢業任務是完成短程的馬拉松。我亦看過不少幼兒園,每週會有固定體能老師來進行跳箱、翻滾等的體能活動。有趣的是,在很多大型的賣場,只要稍微留意一下,你可以發現不少幼兒體能教室,這些體能教室的課程也都很快就額滿。
            我在幼兒園當中也發現,幼兒園內的教室空間,基本上就是生活作息,教室內並不流行擺放很多教具玩具,因為幼兒一天的作息有很多的時間都是在戶外遊戲和運動。這點不僅是在學校,我參與過的一些小學安親班志工,也都會這樣安排。此外,如果仔細觀察日本的公園,通常僅有溜滑梯、盪鞦韆,這些遊具看似非常稀少,但孩子們最常玩的就是追逐或是鬼抓人,追逐的遊戲看似簡單卻需要用到全身的協調力、爆發力還有耐力,而日本公園通常是泥土、沙地,這些自然的素材對於幼兒學習整體大肌肉的平衡都非常有幫助,長時間沉浸在運動、追逐的氣氛當中,不難想像未來長大後的體能會有一定強健的程度,也許正是因為這樣,使得日本國的運動能力,在世界上算是相當突出。
            大量戶外運動另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好處,便是引發食慾,除了日本幼兒食量本來就很少之外,每天在大量運動之後,我發現幼兒園內的餐點幾乎是不會有剩下的。
            運動會更是日本幼兒園的重要特色之一,如果有機會,我非常推薦大家來看看日本的運動會。不僅是在體能上的學習,更是日本人團結一致的重要活動。日本的運動會通常是分成紅白兩隊進行對抗,強調團結。每一位幼兒對於參加運動會都是感到非常興奮與光榮,舉辦運動會的時候,也幾乎是全家出動一起幫孩子加油,甚至會從1歲開始就參加簡單的競走大賽。我參觀過的平塚幼稚園,更是把運動會視為幼兒的場域,從規劃到辦理都讓幼兒引導進行,可以說是每年與祭典相當的重要大型活動。一些園所也會結合祭典的形式,讓幼兒扛著自己製作的傘鉾進場,模仿真實社會當中的祭典,當看到幼兒們齊心一致地喊著嘿秀、嘿秀,真的是相當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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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調生活自理的獨立

            日本幼兒的自理能力,也讓我覺得驚艷。當然,這是因為文化上的差異,因為生活在怎樣的環境當中,幼兒就會自然發展出能適應該環境的能力。以往日本幼兒園內的紙尿布,會需要由家長自行帶回家丟掉,園所是不幫忙處理的,據說因為這個原因,家長普遍都會希望幼兒盡快學回如廁,也有不少會採用布尿布的方式節省開銷,但確實,我在日本的幼兒園內的經驗,3歲班還包尿布的人非常少。另外,日本人對於筷子非常重視,所以3歲開始就會學習使用筷子,到了大班,幾乎全班都會使用筷子,如果此刻還沒辦法用筷子,極有可能被同儕排斥。
           我個人認為也許是因為自由遊戲的哲學,在生活自理方面,日本幼教老師也不會什麼都幫小孩做好,因為自己的事情就要自己處理,負責才可能是自由的開始。但我想也可能是因為跟嚴峻的師生比有很大的關係,雖然2024年日本已經把4-5歲的師生比從1:30降到1:25,在過去的大班級內,老師真的要個別照顧幼兒並不是簡單的事情,所以幼兒自然就必須學會如何照顧自己。再換穿衣服的部分,因為日本幼兒園的夏天一定會玩水,有時候一天可以玩2-3次,為了玩水,幼兒都會很認真學習自己更換泳裝、擦乾並換上乾淨的衣服。再者,因為日本人習慣東西使用完畢後就要歸回原本的位置,所以在教室內一天都會有很多次練習搬桌椅、掃地清潔的機會,這讓日本的幼兒有非常充足的機會學習生活自理能力。
            不過,我自己觀察後發現另外一個原因,主要也是和日本幼兒園有充分的戶外運動有關係。學習過兒童發展都知道,肢體動作的發展順序,一定是大肌肉優先,再次是小肌肉。日本幼兒從小就有充分的戶外遊戲可以促進他們大肌肉的發展,這對於幼兒在使用小肌肉的時候是非常大的優勢,因此學習這些生活自理能力時,並不會非常的困難。
            此外,日本很多的傳統工藝、遊戲,都會使用到小肌肉,像是黏土、摺紙、翻花繩、劍球等,在體驗與進行這些活動的時候,也都會促進幼兒小肌肉的發展。當然,像是傳統和服的穿著,也充滿複雜的程序,這些看似複雜的活動,也都間接讓幼兒學習不少的生活自理能力。
            在日本的文化當中,還有一種很重要的價值觀,就是「不要造成他人的困擾」,這個價值觀不論在園所或者是在家裡,都會很常聽到,久而久之,為了不造成他人困擾,自己的事情最好要自己完成,我認為這也是為什麼日本的幼兒會這麼早可以獨立自理的文化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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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顯的時令節慶儀式感

            日本地理位置幅員廣闊,四季明顯,再加上日本是一個很喜換祭典的國家,許多的幼兒園的課程,都是圍繞在季節、節慶當中展開,隨著每年的反覆洗禮,強化幼兒對於自己國家的認同。
            日本幼兒園幾乎可以在每個月找到對應的文化活動,舉例來說,一月就是新年、書法活動,讓孩子們在書寫中迎接新的一年,增進對傳統文化的了解。二月的節分活動充滿歡樂與趣味,孩子們在驅鬼的過程中學習到勇氣與團結的重要性。三月的雛祭り,會有精緻的雛人形和參加傳統活動,讓孩子們感受到節日的氛圍與文化傳承。大約從三月中到四月初,會隨著日本櫻花的時間點,幼兒園會辦理賞櫻的親子野餐活動,親近自然。
            五月的兒童節,幼兒園會懸掛鯉魚旗並舉辦各種體育活動。六月開始是日本的梅雨季,不少園所會帶入傳統的「梅干し」,同時也是紫陽花開的季節,很多的幼兒紙作品都會以紫陽花為主題進行創作。七月的七夕祭,幼兒園會佈置竹枝,讓孩子們掛上寫有願望的紙條,並講述牛郎織女的故事,培養孩子們的想像力與表達能力。八月的盂蘭盆節,孩子們會穿上浴衣,參加盆踊り活動,學習到團體合作與尊重傳統的精神。九月的敬老日,幼兒園通常會結合老人的機構,讓幼兒製作手工藝品,如賀卡、花束等,送給附近的老人中心或祖父母,表達他們的敬意和愛意,甚至會排練歌舞節目,並在敬老日當天進行表演。
            十月開始進入秋季,秋天是日本最喜歡辦理祭典的時間點,除了因為農業的收穫之外,更需要表達對收穫的敬意,運動會更是此階段重要的活動,也是日本文化當中建立團結意識很重要的一種儀式,從幼兒園到高中均是。十一月是晚秋的季節,七五三節和秋季自然探索活動是這個時期的重要活動,七五三節(七五三)是每年十一月十五日慶祝的傳統節日,專門為三歲、五歲和七歲的兒童祈求健康成長。幼兒園會組織相關活動,讓孩子們體驗這個特別的節日。孩子們會穿上華麗的和服,進行簡單的儀式,如參拜神社和祈福。到了十二月,就是不知道為何,所有日本人都很瘋狂的聖誕節,然後便接著迎接新的一年。
        日本的幼兒園的節慶活動非常濃厚,如同我們到日本觀光一樣,幼兒們對於自己國家的節慶都非常喜歡,對於各種活動的細節也都相當注重,觀光客來到日本,不論你是不是幼教人,也往往會被幼兒園的各種活動給吸引,至於我身邊的幼教朋友們來日本旅遊時,甚至都會忍不住偷拍路上看到的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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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強調家庭的育兒責任

            在日本的社會裡,「育兒是媽媽的責任」這個觀念仍然是強烈的,從保育需求認定的這個制度就可以非常明顯的知道,父母親必須都要有工作才能使用保育園的服務,而矛盾的是,如果沒有先安置好幼兒托育的場所,媽媽在找工作的時候就會遭遇很大的困難,這兩個情境等於是相互牽制。如同我剛來留學時要開戶頭,銀行告訴我你必須要有日本的手機號碼,但我去辦手機的時候,電信商告訴我,你必須要有銀行戶頭才可以。當時真有種陷入絕境的感覺。
            成功進入保育園或幼稚園之後,入園的準備工作對於家長可以說是一項極度繁雜但重要的任務。一般來說,家長需要為孩子準備三種基本的提袋,這些被稱為「入園三點セット」,包括上課包、體操服包以及室外鞋包,家長需要縫上孩子的名字或使用防水材料寫名字,除此之外還需準備如巾著袋、餐具袋和手帕衛生紙的隨身包等小物品,規格、大小、顏色等都需遵循園所的規定。以往這些物品幾乎都是手工製,雖然現在已經都可以購買現成品,不過對家長來說仍然需要付出不少心力。我在參觀某一個園所的時候,也參與過「準備物品的說明會」,包包、衣服、棉被袋、換洗衣物袋、手帕、衛生紙、置物櫃等,要準備的東西之多,真的是不容小覷。
            如果就讀的是幼稚園,那麼便當也是需要自行準備。一般保育園雖然有供給餐點,但我遇過因為大雪,當日食材停送,此時家長也是需要自己幫孩子準備便當。日本的便當如同大家在電視上看到的,每個都是在強調華麗與可愛,便當越是精緻,同儕羨慕的眼光越是亮眼。
            當孩子生病或不舒服的時候,園所會立刻打電話給家長,請家長帶回,家長也只能照辦。另外,台灣有著颱風假的文化,是否放假由縣市政府統一宣布,但在日本遇到颱風與大雪的時候,停班停課是由各學校與公司自行宣布,所以家裡如果有兩位小孩不同學校(國中小或高中),可能就會發生一位學校停課,一位正常上課,但對於這樣的狀況,想來對家長來說接送一定是非常困擾,可是這對日本家庭而言是很正常的事情。我在長崎的時候遇到大學,就曾發生大學停課,但是旁邊的小學正常上課的狀況,我真的覺得很弔詭。
            舉凡這些制度,背後都在凸顯家長育兒的責任,另外一個更明顯的現象就是學校與家長的「相談」,我在日本的幼兒園觀察到,孩子有任何問題,學校老師都會找家長來討論,這個文化一路從幼兒園到高中都是一樣的,所以很多園所都配置有「相談室」。另外我也看過有些園所的聯絡本,是每天要求家長記錄孩子當天在家的重要事項,等同是家長每天的作業。不僅在幼兒園,我亦觸過一些小學的日本家庭,小學生回家作業主要是由父母進行批改與校閱,老師會確認家長是否盡到指導的責任。日本多數的幼兒園也都有家長會,家長會的成員都會輪流要協助幫忙園所辦理活動,協助孩子的園所,在日本家長文化圈當中,也是一股默默需要遵守的潛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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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最初,我來留學的目的,也就是希望深入了解日本的幼兒教育,留學前,因為接觸了日本的幼教雜誌,驚訝於內文的版面與行銷手法,致使我心中對日本幼兒教育的評價就是「可愛」。經過一年留學後,我深入探索了日本幼教很多不同的層面,但我對日本幼兒教育的評價,仍然是還是「可愛」。只是這個可愛,多了有很多的方面,像是對於日本人堅持的精神、對自由的解讀、對人際關係的經營,都讓我感受到許多「可愛」面。 但我仔細想想,其實不僅僅是日本,我大膽地相信,不論到哪一個國家,我們永遠都能感受到幼兒教育的相同特質:「可愛」

  • 日本幼兒園文化中自由遊戲的精神與內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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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關於日本幼兒教育的意象,我想自由遊戲大概是我們印象最深刻的一個特色。參觀了許多的日本幼兒園,我當然也在這些園所當中,觀察到一些貫穿在日本自由遊戲的內涵,因為這樣的特質特別明顯強烈,讓我覺得其實可以特別專門寫一篇來介紹。

    自由遊戲是什麼?

            在討論自由遊戲之前,我認為需要先釐清關於「自由的定義」。我認為,自由是並非是直覺地隨心所欲,而是經思考過後的自主行動。說得深入一點,在經過思考與評估之後的行動才能稱之為自由,自由並非是單憑感覺行動,僅僅憑感覺來行動,那應該稱為反射動作而已。而觀察兒童發展的歷程即能發現,其實兒童發展的歷程,就是從直覺反應到思考自主。而自由正是基於尊重兒童的自主性,這個自主性包含了接受其「行動反應」,也包含了「接受後果」。
            自由遊戲(Free Play)的核心理念是尊重兒童的自主性,讓他們在無拘無束的環境中自由選擇活動和夥伴,從而促進發展。這種哲學理念認為兒童在自由遊戲當中最能自然、有效地學習與成長。另外一個要釐清的詞彙就是「自由保育」。
            自由保育與自由遊戲是不一樣的概念。自由保育僅允許兒童隨心所欲,沒有指導,但自由遊戲是為兒童提供充足的自由遊戲時間,同時也要提供必要的支持和指導。日本幼教強調的是自由遊戲而非自由保育,在這個精神之內,日本幼兒園相當重視並且會延長自由遊戲時間。在此期間,也要根據每個孩子的情況提供必要的參與和指導。日本的自由遊戲,強調兒童是主動的學習者,教師尊重他們的選擇和決定,也必須引導他們承擔後果。

    自由遊戲中的「自由」與益處

            日本的自由遊戲的自由向度,大致有遊戲的選擇、遊戲的主導以及後果。幼兒對於自己想要玩的遊戲可以有很大的自由空間,也不論其方式為何,老師通常會有很大的包容程度,對於遊戲的夥伴也都是自由選擇;具體的遊戲內容,還有要玩多久,也都依照幼兒自己的狀態來決定,雖然有生活上的作息,可是作息的區段會有相當的彈性,允許幼兒用自己的速度逐漸跟上;最後,關於遊戲的後果也是包含在內的,像是遊戲可能會產生的危險、衝突還有對人際關係的影響,也在「自由」之內,老師基本上不會採取過度干預。亦即,自由遊戲對幼兒來說,也伴隨著自己要承擔某種程度自由的「後果」。其實我認為這正是最重要的精神所在,在考慮自由的同時,也把後果一併評估進去,這樣我們所做的選擇,才可能真的稱為是「自由」。
     
        綜整一些相關資料,我認為自由遊戲可以培養孩子六大關鍵能力,包含了:
    1.自我表達能力: 孩子可以自由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感受。
    2.問題解決能力:遇到困難時,孩子學會獨立思考和尋找解決方案。
    3.想像力和創造力:將不同元素結合,創造新的遊戲方式。
    4.溝通能力:與其他孩子互動,學習社交技巧和理解他人。
    5.行動力: 培養主動性和自我激勵能力。
    6.計劃力:學習如何設計和執行遊戲計劃。
     
       這些能力被稱為「非認知能力」,雖然不能直接用考試成績來衡量,但其實對幼兒的未來發展有相當重要影響程度。在自由遊戲的情境當中,允許幼兒表達自己的慾望並學習解決問題的技能,當幼兒可以試著表達自己的想法,如「我想做這個」或「我想用那個」,或者「開始思考如何解決衝突」,這都意味著幼兒會逐漸增強對自我的信心。

    教師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鼓勵自由遊戲?

            我所觀察到日本自由遊戲的安排,幾乎是實踐在每一天的作息當中,雖然沒有具體的實施程序,不過我將其化約為以下幾個大方向參考,其中尤以戶外遊戲最為重要:
    1.給予時間和空間:每天安排一定的自由遊戲時間,提供安全的遊戲環境。
    2.減少干預:讓孩子自主解決遊戲中遇到的問題,除非他們主動尋求幫助。
    3.提供多樣化的材料:簡單的物品如積木、紙箱、布料等都可以激發孩子的創造力。
    4.鼓勵戶外遊戲:大自然是最好的遊樂場,提供豐富的感官體驗和探索機會。
    5.重視過程而非結果:關注孩子在遊戲中的投入樂趣,而不是最終的「作品」。
     
        老師在自由遊戲中並非只是放任幼兒遊戲,而是必須在這期間保持警惕。自由遊戲隨時會有衝突發生,但老師的角色是觀察,除非是有立即性的危險,否則老師不立刻干預。當然,老師要注意避免幼兒受傷,但往往不會立即制止,老師應該考慮的,是如何幫助幼兒透過解決衝突來獲得信心。在確保安全的同時,允許幼兒獨立解決問題,老師則必須要提供適合年齡的指導並促進幼兒主動討論。
        戶外的自由遊戲可以說是日本幼兒教育的重要元素,因為相較於室內,戶外的選擇更是多元,或者可以說更符合幼兒活動的本性。此外,戶外空間除了刻意設計的大型遊具之外,有著較少的人工素材,面對諾大的自然環境空間,要開啟、維持和結束一段遊戲,也是需要有更多的想像力與互動能力才能持續在戶外當中遊戲。只不過從大人的角度來看似乎不容易,但戶外空間對幼兒來說,卻是可以非常自然融入的場域。前提是從小就習慣接觸戶外活動。日本的戶外遊戲,自有一套成長的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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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風險中學習:戶外自由遊戲的成長哲學

            冒險與挑戰能提高兒童的心智能力、體力和運動能力,同時促進人際關係的發展。在自由遊戲中,成人最重要的角色有兩個:「提供自由玩耍的與豐富環境」「隨時與兒童討論」。規劃學習環境是幼教老師的責任與專業,但只提供環境是不夠的,老師還要能成為幼兒在遊戲時的諮詢與支持對象,在他們感受到遲疑、擔心、猶豫或是想要與人分享的時候,能與他們一起討論解決的方法,或是傾聽他們的煩惱。
            遊戲中的危險也是其重要價值的一部分,盡情遊戲的時候,小傷絕對是難以避免。我在日本的幼兒園曾看過這樣的說法:「我們不是認為應該受傷,也不是要盡量避免所有小受傷。如果周圍的人只關注如何避免受傷,禁止的可能性就會增加,這可能會剝奪孩子們自由遊戲的環境。」
            說到戶外自由遊戲,大家仍然會擔心危險性,可是所謂的危險,還是有某種程度上的差別。具體言之,我們可以把遊戲中的危險區分為危害(hazard)風險(risk)。所謂的危害,指的是兒童無法預測的危險,如遊具老化、釘子與碎片等;至於風險,則是指兒童可以預測到的危險,如:若跳不過這個水坑,可能會滑倒;抓不到對向的繩子可能會摔落下去、太快衝刺會無法煞車。
            在自由遊戲的情境當中,適度的挑戰風險,會帶來大量的樂趣與自信「風險」可以說是幼兒「所需要的危險量」。只是根據年齡的不同,「過多風險」也會可能成為「危害」,然而,自由遊戲當中最重要的,也是培養兒童自我保護以及預測風險的能力。因為預測到了,就可以思考如何克服、如何挑戰;對於情境有預測的可能,就表示有學習的機會。當兒童可以自我預測風險的時候,就會連帶提高其自信與專注力。
            如果稍微觀察一下日本公園的地面,會發現很多都是原始的泥土或沙地,在這類材質地面遊戲,也許容易會跌倒或絆倒,可是這種凹凸的地面相較於完全的平面,是更能培養足夠的身體協調和回饋感,讓幼兒更能有學習預測風險和自我保護的機會。「平時受到的小傷害,是可以避免未來發生重大傷害」(小さなケガの積み重ねが大きなケガを回避),這句話可以說是代表戶外遊戲風險的重要性。我們要相信孩子的遊戲力等於學習力,如果成人一直增加禁止的項目,等於是剝奪孩子自由遊戲的權利,我們應該要引導的是「能負責任地遊戲」的環境空間,當兒童能負起責任,他才會有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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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遊戲當中的鷹架作用

           既然稱為自由遊戲,但老師的角色並非完全消失,除了提供安全與充滿冒險樂趣的環境之外,更重要的,老師要在這些物理環境當中,搭起鷹架作用。所謂的鷹架,就如同字面理解,當在蓋建築物的時候,為了能運送物料、方便建築作業,建物的外圍會搭起鷹架讓工人可以進行建設。
            我用這張圖說明戶外遊戲的鷹架。在戶外樹木空橋的遊具當中,教師建構了不同高低的木頭,也巧妙運用空間的高低產生了不同的難度,幼兒可以根據自己的能力來評估風險,而在每個橋的中段,都會有一些可以讓幼兒中途下來的支撐物,因之,如果評估已經到了自己的極限,幼兒可以隨時停在這裡結束遊戲。有了更多的經驗後,幼兒就可以從自己先前的難度接續挑戰,而有這些高低的木頭支持,同時能促進幼兒往更困難的關卡前進。類似這樣的設計,就是戶外自由遊戲的鷹架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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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就算有鷹架的存在,學習或挑戰也並非是可以保證百分百成功,但失敗了也沒關係,自由遊戲的優點,正是可以無限次的重來,在自由的空間,憑藉著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往前,學習承擔一點風險,在內心鼓勵自己,就算受了點傷也沒關係,因為被弄髒的衣服是孩子們的勳章,擦傷與割傷是孩子們努力的證據」(洋服の汚れはこどもの勳章,擦り傷/切り傷は頑張ってだ証拠)
            除了在具體的物理空間搭建鷹架,老師在幼兒的心理空間內,也需要提供鷹架作用,在心理空間的鷹架歷程,便是「隨時與幼兒討論」。如同前面所述,所謂的自由並不是完全放任依循幼兒的意見,成人有責任引導幼兒安全、負責地遊戲,稱之為討論,那就不是單向的宣導,而是雙向的溝通,要從彼此溝通內容當中產生「好的平衡」。
            採用了「平衡」這個詞語,那當然就不會全部是幼兒或全是老師的意見,老師與孩子需要一來一往,找到彼此可以接受的平衡點。幼兒可以自由發想要玩怎樣的遊戲,老師則提供合宜的建議供其選擇。這也是一種「對話式深層學習」。在深層的對話當中,最終由孩子下決定。「因為是自己做的決定,所以要加油!」,這樣就會產生「責任感」。請記住,老師應該引導幼兒自行選擇,而非完全依賴大人幫他決定,但我們仍然會遇到難以選擇或是害怕選擇的幼兒,那該如何是好呢?陪伴是最好的答案,如果幼兒還沒辦法完全自己做決定,老師則可以陪他一起做決定,然後一起嘗試與挑戰,當幼兒有了部分信心後,老師就適度的放手,像這樣慢慢地增加幼兒自己決定的量,最終就能引導幼兒為自己的自由遊戲時間做出計畫並執行。

    自由遊戲與人際關係

           自由遊戲是需要高度的語言表達與溝通協調,玩遊戲也可以說是一種「秒起衝突」的過程,但衝突也是遊戲最有價值的地方。自由遊戲的人際衝突,就如同「風險」的概念,幼兒需要評估此刻的互動,可能會對自己的人際關係帶來怎樣的風險。幼兒需要觀察他人的互動狀況,以決定自己該如何加入、離開特定群體。當他人的自由與自己的自由有所不同的時候,該如何一起遊戲,也正考驗著雙方的溝通協調能力。在衝突處遇的過程當中,溝通未果、談判破裂是家常便飯,但不論如何,幼兒其實非常需要在這樣的情境底下,學習與人溝通,才有辦法經營起自己的人際關係。在自由遊戲的過程當中,幼兒會需要為自己找尋適合的人際關係,因此在衝突發生的時候,老師其實不宜立刻介入,太快介入的話,就會剝奪了幼兒學習處理衝突的機會,缺少這樣的機會,幼兒未來會更難融入團體當中。藉由自由遊戲,幼兒會有機會學會自己做決定,承擔責任,培養他們的自主性和自信心。當他們在遊戲中成功解決問題或完成挑戰時,就會感到人際關係的滿足和成就感,進而增強自我效能。自由遊戲最困難的,就是陪伴幼兒溝通與協調。
        雖然幼兒的自由遊戲會有很多的衝突,不過成人們大可以放心,即便幼兒之間很容易因為衝突而暫時斷開連結,但他們也非常容易因為再次遊戲而重新連結起來。人際關係的經營並不容易,可是自由遊戲的空間,也提供一種可以無限次練習的人際場域,若幼兒自由遊戲經營得好,會有很多人加入,反之如果經營得不好,自己的夥伴就會變少,透過每一次的衝突、爭吵、討論、協調的機會,慢慢學會在團體當中找到自己適合的互動策略,這也是能幫助幼兒未來尋找自己「居場所(歸屬處)」的重要能力。

            自由遊戲的內含充滿各種挑戰,過程當中會有吵吵鬧鬧,也並非一蹴可及,但這樣的過程卻是充滿各種學習的意義。在我看來,與其說是單純的「自由遊戲」,我認為更像是「為了讓幼兒未來可以獲得自由而存的遊戲方式」。在可以無限次重來的場域當中,一步一步學習風險評估、解決問題並且擔起責任,最終才可能獲得自己在生活當中的各種自由。
  • 日本幼兒園中「自由」的「文化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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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深入日本前,我對日本的幼兒教育是充滿著「自由」的想像,很常從電視節目或雜誌上可以看到幼兒在戶外進行遊戲,選擇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在幼兒園看到的也是如此,只是配合上自己在這邊生活的一些生活經驗跟文化現象,我逐漸發現日本幼兒園的「自由」,其實有著另一層的文化意義。不過,我還是會再次強調,既使在同一個幼兒園每週一天的蹲點連續五個月,我無法說這樣的經驗就代表了全部的日本,但絕對可以說,這當中有一部分是日本的真實面。

    幼兒園內可以自己決定很多事情

            日本幼兒園內當然也有一起團體討論的情境,還有說故事的時間。在這些團體活動的時候,老師對於沒有興趣參與的幼兒並不會強迫,或者在團體活動當中就算不專心,只要幼兒沒干擾到別人,老師並不會一直提醒。對於一些大型活動需要的道具,幼兒園所內也不是「同一個時間,讓所有人一起做道具」,而是會分成好幾天逐步完成。第一天,老師會詢問誰想要今天做道具?幼兒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現在開始做或是去玩,但隔一天老師會再針對還沒做其他人詢問意願,如果幼兒完全不想做也不會勉強,但是他就會錯過了這樣的機會,或者是沒有自己的作品。
            在幼兒園內,連吃飯與喝水也都是幼兒自己的事情,我確實不常(甚至印象當中也沒有)聽到老師招呼全班要喝水上與廁所,這些自理需求都是幼兒自己要處理的,自己想去就去,連要出門散步老師也不會集合大家先去上廁所。午餐時間要吃多少飯量沒有強制,老師基本上會先給一定的量,允許幼兒自己酌量減少,我看到的幼兒吃的都非常少。比較特別的是,如果自己選擇後但卻又剩下太多的話,會被要求要向廚房阿姨道歉,因為這算是自己浪費食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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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兒要學會讀空氣才能適應團體

            幼兒園內最常見的就是同儕的爭執,我在日本幼兒園的志工經驗也是如此。不過,幼兒在吵架的時候,老師基本上不太介入,只要沒有太大的身體傷害,老師通常是讓幼兒自己協調,因此這樣的狀況一天會發生好幾十次。雖然這與台灣的狀況差不多,畢竟幼兒本來就容易吵架,但是在日本,老師介入的標準卻跟台灣老師差很多。例如:兩位幼兒在搶玩具,既使對方推人或者是用拉的,只要沒有人受傷,老師是不會立刻制止的,我甚至也看到有孩子因不滿對方搶自己的玩具,而採取了如日本漫畫裡面看到的「飛踢」去搶回來。
            有爭執時,很多幼兒會哭著來找老師幫忙,但老師通常就是請孩子好好說,然後他自己回去處理,老師不太會執行「仲裁」的工作來判斷誰是誰非,也不會當場請兩位小朋友相互道歉、握手言和。所以,在這種情況之下,幼兒如何在團體當中「生存下來」,其實很大一部分要靠自己去「讀空氣」(指辨認當下的情境氛圍)、「想辦法」。
      我自己看過的一個實際狀況,陽太(化名)時常被由美(化名)搶玩具或是欺負,然後就大哭,但就算來找老師,通常也只是被安慰一下,老師並不會幫忙陽太處理與協調。經過一段時間,陽太自己想出了一個方法,當由美搶了他玩具的時候,陽太會跑去把由美櫃子裡的東西都翻倒出來,使得由美只能放下玩具去處理自己的櫃子,陽太就趁機拿回自己的玩具。而老師知道了這樣的事情,也沒有多說什麼。我想陽太在當時就已經讀懂了「自己的事情要自己處理」的空氣,才有機會找到了「在這個團體生存下來」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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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兒園的自由到了小學卻不復存在

            若單看我分享的這些情境,確實會感覺到日本的幼兒園內是非常強調「自由」。在某一次的課堂上,一位授課老師跟我們聊著留學生活,當他聽聞我在幼兒園當志工後,不經意的說出:「大家有機會可以多到日本幼兒園去看看,那是我們日本人最自由的時候」。
            我頓時感覺到非常訝異,既然幼兒園如此的自由,為何日本上了小學之後卻變得相當緊縮?不論是課業、作息、衣服書包,全部都需要強調一致性?如果跟別人不一樣,就很容易被排斥。小學階段之後忽然緊縮的文化特性,似乎讓幼兒園階段的「個人自由」消失了。
            對於這個問題我確實也思考了很久,但要能完整理解文化,還需要放入時間軸來解讀。在我看來,日本幼兒園這「個人自由」的背後,或許是在進行一種文化的自然壓縮與淘汰:「幼兒需要自己學會識讀環境當中的各種氣氛與線索,他們需要意識到自己應當要能跟隨團體,才可能被團體認同」。如果你發現自己跟不上了,也是需要透過自己想辦法,否則會很容易就被團體排擠。
        如同我先前曾分享過日本幼兒園的運動會,在那當中可以看見成人的角色是隱而不現的,團體舞蹈時老師不會站在前面,一個人跳錯時是非常明顯的,因此幼兒要懂得依靠團體來自我校正。
        這樣的「自我校正」,也可以在前面所提到的各種各種作息情境當中看見:自己喝水上廁所、自己決定吃飯的量、自己辦別團討的情境、自行處理與朋友的紛爭等。日本幼兒需要能處理各種自理的問題,要能懂得分辨此刻的情境,當大家都在進行一項活動的時候,自己也應該要默默跟上。此刻幼兒園老師會簡單的提醒,並不會強迫你,但未來升上小學之後,卻會因此受到同儕的壓力而被排除在外。只要你和團體不一樣,你就會被劃作是「另一邊的人」。

    日語結構的文化特質:感謝、尊重和委婉

            我印象非常深刻,幼兒園有一次要安排校外教學,單單這樣一次的校外教學,幼兒就被要求要對老師、志工、司機等表達三次的感謝之意,分別是校外教學前、中、後。而在結束後回來,大班的植拓(化名)不願意表達感謝之意,班級老師非常罕見的嚴厲地對植拓說:「你以為你是靠誰才可以去到那邊?這樣你還不懂得感謝?請好好地向他人表達謝意!」。當老師對他說出這樣的重話,其他幼兒當下是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最後植拓還是從口中說出了感謝的話。
            這個經驗對照我在年初的時候送給園內其他班級老師的小禮品,這些老師都另外找了時間「特地」走到我面前向我「鞠躬感謝」,讓我有點受寵若驚(在我的文化價值內,感覺到他們的感謝回應遠遠大於我送的小小鳳梨酥)。
            從這幾個事件當中,我逐漸懂了日本的一個不說的價值:「就算不是真心的,你也必須要能說出感謝的話語」。因之,在觀光的時候,我們時常可以感受到日本人對觀光客的熱情,對於一些討厭的客人,他們也還是會表現出感謝「的樣子」,使得日本在國際的觀光印象是數一數二的。如果你有在日本買過一些比較正式的衣服,應該也會對試穿衣服時,日本店員那股「稱讚」他人的魔力還有對顧客滿滿的「敬意」,留下深刻的印象。
            把這個現象對比日本的語言系統,也會發現很有趣的事情。日語當中有著「敬語」的存在,只要對於長者或地位崇高之人,都需要使用敬語,然而,單純的「使用敬語」跟「你內心是否真的尊敬對方」並沒有直接的關係。
            我和一位日本朋友曾深度討論過為什麼日本人的敬語如此重要?他自己做過民俗考察,推測可能是因為日本山多平地少,天災也多,因此過往的自然資源跟農作物相當有限。當資源有限,個人想要在村落當中生存下來,一定要能被一個群體所接受。那如何才能被群體接受呢?想當然就是抬高對方的地位,所以使用「敬語」讓對方覺得自己地位崇高,或者是降低自己的地位使用「謙讓語」,也能讓對方感到備受尊崇。再加上日本過去施行封建制度,所以日語當中的階級概念也就逐漸成立,而「要能被團體接受」也成了日本文化一個非常重要的運作基礎。
            另外還有很有趣的文化現象是,日本人對於不願意或不要的事情,在語言使用的系統中通常不會直接表達不要的意思。例如:「ご遠慮ください」,其實並不是真的要你多想想,而是一種表示禁止的客氣說法。最經典的便是「また今度」(下次吧)。當我們與剛認識的日本人相約喝茶或吃飯聊天時,對方若說出了「また今度」,基本上就是有百分之九十以上是拒絕的意思。但這個詞對台灣人來說,卻還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可以去。
            我自己跟日本很多行政機關與商業單位互動的時候,也慢慢有感受到日本人對於「拒絕他人或禁止」的迂迴程度。我想這或許呼應了日本文化背後「要能被團體接受」的重要運作基礎。畢竟,如果一開始就非常直接地拒絕對方,可能會被對方所討厭排斥,所以在社交的場合上,總是需要運用各種客氣的語言來包裝自己的不願意。也難怪國外的人會對於日本文化抱有一種「空氣很難讀」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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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獨特的「個人集體主義」

            其實觀察到這裡,我們或許會對於日本人到底是集體主義還是個人主義抱持了一點懷疑。閱讀到這邊,讀者可以把上面這些論點,套用在張卉青的這篇「日本竟比臺灣更重個人主義?從合群與隱喻文化剖析日本社會真實樣貌」。這樣就能理解這篇文章之所以會分析日本比較偏向個人主義的原因,那就是:「為了自己不要被團體所排斥,所以努力配合團體」。也就是說,在這種文化運作模式下,「落單的個人」很容易成為被團體排擠的對象,而被排擠的原因,並非是這個人的特質,而是因為「落單」。不過,你也可以與團體有完全不同的想法,但你表現出來的行為,必須要看團體一致才行,因為這個文化強調的是團結的價值,要團結才能活下去。
            我在學習日語的時候,聽聞了「便所飯」這個日本單詞,意思是一個人自己在廁所吃飯。有一次我問了日本友人,為什麼會有這個詞彙,對方跟我說,她自己也做過「便所飯」這件事情。之所以有「便所飯」,她告訴我的一個理由是,在自己帶便當的情境當中,如果自己的便當不夠漂亮與豐富(跟大家不一樣),會被其他同學瞧不起。但她自己則是因為找不到一起吃便當的朋友。在學校內,如果總是一個人行動,會被視為不合群,連吃便當也是。當時她為了不想讓其他人知道自己沒有人可以一起吃飯,所以躲到廁所裡面吃便當。

    不同文化性質下自由代表的意義

    到這邊,我們可以再回來討論關於日本幼兒園內的自由,我個人對於這樣文化現象的解釋,會認為日本幼兒園的自由,是一種「給幼兒學習閱讀空氣的過程」,如果幼兒能在這個階段學會閱讀空氣,上了小學之後就會比較順利跟上團體並融入日本文化。老師之所以沒有特別提醒,或應該說,其實老師的提醒其實是比較隱晦的,也就輕輕地點到為止,剩下的要靠自己去體會,因為未來上了國民教育階段甚至到了公司職場,其實存在著很多這種「需要自己讀的空氣」。像是:上課老師問問題時不要搶著回答出風頭、公司聚會乾杯的時候位階低的人酒杯不可以高過主管、吃飯時資深的前輩或主管要坐在裡面的位置、新人要負責點餐倒酒等,這些內容也通常不會直接教導新人,而是被預設為一種「你本來就應該要懂的人際知識」。
        在歐美一些對於個人特性比較重視的國家,會一路從幼兒階段就引導學生發展自己的想法與意識,教育系統也會配合多樣的走向有不同的選擇。然而,日本的幼兒園雖然自由,但上了小學乃至出社會之後這樣的自由並沒有銜接上去,反而是快速引導個體要往團體方面靠攏。也就是說,如果把時間軸放入對日本幼兒園自由文化來解讀,可以發現:日本幼兒園的自由並不是像歐美文化一樣,是基於「要發展個人特色的自由」,而是一種「要讓幼兒能意識到自己該跟上團體的緩衝的自由」。
        因此「日式自由」與「歐美自由」,在文化本質上是具有不同的意義。在看似相同行為的背後,存在著不一樣的文化目的。當然,我們還是要相當謹慎,不要掉入了文化價值判斷的窠臼,「日式自由」有其文化脈絡,「歐美自由」當然也是,在跨文化的經驗當中,絕對不是要去比較其優劣。事實上,在思考到這樣的觀點以後,我更有興趣想要深入知道,所謂「臺灣的自由」會怎樣的樣貌。
  • 日本幼兒教育、遊戲、托育與社會共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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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留學前對日本幼教的印象是可愛,雖然經過一年的了解之後,仍未改變我對日本幼教可愛的印象,但卻多了更多關於日本幼教、遊戲與托育的社會共生的體悟。
            幼兒教育是人生的最開端,社會上對幼教的重視似乎也不若其他教育階段,但我在探訪各個幼教設施、與不同的人們交談、體驗各種相關工作、並在日本生活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日本幼教背後所連結的,不僅僅是幼兒,而是關乎整個社會。因此促使我深入思考,日本幼教到底是如何與社會產生共生關係?這些關係的影響又會是什麼?

    日本幼教與社會的共生關聯

            幼兒教育,不單單是教育幼兒,背後更與女性、家庭、社區和成人職場有很大的關連,在思考幼兒教育時,如果希望能有整體性的了解,我認為這些面向是不能單獨分開來看。當然,分開來看都有各自可以討論的面向,但是幼兒教育卻意外可以把這些議題串在一起,同時,我更看見日本人在經營幼兒教育的同時,也一同促進其他社會體系的共生,有趣的是,我從不只一位幼教相關的工作者身上,聽到他們說:「其實對幼兒教育了解越多,會發現這些內涵也同樣適用在老人與身心障礙」。
           共生關係,就字面上的理解就是一起生存,但不僅僅是在一起,而是彼此依靠。日本幼兒教育制度非常的多元,一方面可以理解作為日本人複雜的特性,另一方面也可以看做是對社會不同的需求的回應。
            檢視日本幼稚園發展,原本是為了替上層社會孩子所規劃的學習預備班,但到現在經營幼稚園的人,所看重的卻不是學科學習,而是回歸到幼兒學習的本質身上,並希望建立起良好的人際關係以促進未來的社會適應。保育園的發展便是為了配合父母就業而設立,但日本的保育系統卻創立了審查制度,要進行保育需求認可來決定保育服務的時間,雖然似乎是限制了父母就業,可是另一方面,卻也可以說是巧妙地維繫住了父母對幼兒的照護責任。在此同時,為了配合整個社會的通勤文化,並適度分配幼教資源,因之有了「幼兒園轉運接送站」的臨托與接送服務,同時,因應幼兒生病與父母工作的需求,也成立了病兒保育的設施,讓幼兒在生病時可以獲得好的照顧,也讓父母親在沒有後援的情況下可以兼顧工作。面對一些較為「不普通」的夜間工作者,民間創設了夜間保育,甚至是24小時保育園來支持這群不一樣的育兒家庭。而面對少子化與城鄉差距的社會人口問題,甚至出現了「保育園留學」這樣複合型旅遊規劃,得以促進日本縣市的人口內移。
            像這樣,幼兒教育存在的本身,連動了家庭責任、就業、交通、人口的社會面向,在這些面向幼兒教育都扮演著一種非常重要的角色,與這些系統相互依靠。
        在過去,送托幼稚園是上層階級的專利,但因為現代社會彈性工時的關係,也有不少家庭選擇讓孩子進到幼稚園學習,同時也盡可能陪伴他們度過童年的時光;父母雖然因為工作關係,需要把幼兒放在保育園,但是強調家庭參與的幼教文化讓父母親也被包含在內,像是入園前那眾多需要親自準備的物品、入園後定期的「相談」、親子旅遊、觀摩日等,都維繫著父母與幼兒之間的距離;幼兒轉運站與病兒保育,讓家長在幼兒園之間能取得一個平衡點,不需要因為距離過遠或是無假可請的狀況,在育兒與工作之間放棄其中的一項;夜間工作者也因為有了夜間保育或設24小時托育,因此得以安心工作,並能在自己能力所及的範圍,陪伴孩子長大;偏遠地區的人口外移問題,保育園留學不僅善用了現代人渴望鄉村生活和育兒的特性,結合了旅遊、工作和保育園的體驗,創造了一種人口內移的契機。
            我一方面感嘆於日本幼教文化的多樣性,但卻同時驚訝於這些多樣性,是如此地與社會需求緊密地結合著,彼此共生。
            幼兒園的制度不僅僅關聯著幼兒,日本幼兒園的課程更與社會有交互的關係。日本幼教強調的戶外遊戲,讓幼兒們會到鄰近的公園、社區場域、文化設施還有自然環境當中探索,在這些探索的過程當中,幼兒本身會連結著幼兒園與社區,讓雙方有著共同的連結。在重視農業經驗的園所當中,也會因為向鄰近社區農民借用農地,使得農民更樂於分享務農經驗,也加深幼兒對土地的感情。我在日本大學上課的時候,有一門名為幼兒園環境的課程,原本我以為只是單純的討論學習環境的規劃,但這門課卻是從永續環境的角度切入,強調幼兒園的田野經驗,像是種稻、養育動植物、染布、料理等,這些經驗看似是幼兒園的課程之一,但實際上會連結到幼兒對於生物多樣性、對土地的感情,最後是對於地球環境的重視,也就是我們成人社會強調的永續性。
            「可愛」是幼兒生存的武器之一,我在不少課程的實例當中聽過這樣的狀況,幼兒們對於農業的興趣,引發了對環境友善的想法,希望能更友善地對待土地,而原本使用較不環保農法的農民,卻因為這群可愛孩子們的想法,重新經營並規劃了友善務農的系統,只為了讓孩子們看到他們心中所想的那個友善農業的環境。幼兒、農民與土地就這樣因為幼兒教育產生了共生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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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遊戲、人際與家庭育兒

            日本職場的人際關係,是日本社會很重要的議題,無法處理好人際關係,在社會適應上會有一定程度的困難,甚至影響到自己的工作與生活品質,而對應個社會適應能力,幼兒園內有著自由遊戲的信念。自由遊戲被視為日本幼兒教育的核心,自由遊戲不僅是孩子們的娛樂方式,更是他們學習的主要途徑。透過遊戲,孩子們能夠發展社交技能、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及創造力,日本幼教的信念認為,孩子們應有自主選擇遊戲內容的權利,這樣可以促進他們的自我認識和獨立性。在遊戲中,他們會面對各種風險和挑戰,可是這些經驗對他們的成長至關重要。戶外遊戲不僅能提升孩子的體力、運動能力,還能培養與朋友的關係,促進協作和創造力。這種遊戲環境鼓勵孩子們探索自我,學習如何在面對挑戰時保持冷靜和自信。這樣的遊戲文化,也是引導幼兒學習如何經營未來職場上的人際關係,也就是「讀空氣」。
        少子化的現在,也有不少家庭因為育兒而煩惱著。日本的幼兒園,很多都會開方園舍,讓家長帶著還沒上學的孩子前來,一方面讓孩子有玩耍的地方,一方面也讓保育士成為家長育兒的諮詢對象,這項看似辛苦免費的制度,卻同時也是保育員招生的好方法,當家長、孩子和這個園所有了情感關係後,自然會想要來這邊就讀。家長不僅會在這裡獲得育兒的資源,他們更可能在這邊找到彼此都因為育而煩惱的家庭,成為未來一起向前的夥伴,這也是這項制度最重要的功能,避免「孤育」。這種開放式的社區育兒模式,有助於減少育兒的孤獨感,並促進家長之間的交流與支持。社區幼兒園的參與不僅能夠豐富孩子的學習經驗,也能提高家長對教育的信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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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元互動:幼兒園、安親班與身心障礙設施的共生

            共生的關係,不只有橫向領域,在垂直面亦可以發現。一些幼兒園會設立小學的安親班,畢業的幼兒上了小學放學後,就會回到原本的幼兒園繼續玩耍,但他們也不僅是玩耍,也是在與幼兒們進行互動,同時也協助幼兒園打造更理想的環境。當幼兒園在辦理一些活動的時候,這些小學生也會因為與幼兒園的情感關係,而非常樂意回來擔任志工。日本幼兒園重視家長的參與,很多家長更是會為了自己的孩子,投入大量的時間來協助幼兒園的經營、修繕等,亦有不少是已經畢業很久的家長,仍然持續服務,更有趣的是,經營多年之後自己的畢業生回來園所擔任保育士,這樣的案例也是非常常見的,因為對於幼兒園老師的喜愛與敬佩,因而自己將來也立志要擔任保育士。
            在一些比較大的民間團體,他們會同時經營幼兒園、安親班與身心障礙設施等,在這些機構內,一些身心障礙員工可以在不同的單位工作,幼兒、學童也會有一起互動的時間,這樣經營的理念,是希望每個人都可以有和不同人相處的經驗。不少人對日本的印象是集體主義,對於和自己不同的人較為排斥,這當然不是完全錯誤,可是這個特性的另一面,便是一旦成為自己人之後,就會彼此相互支持、生存。因之,傳統日本的村里町的社區團結性是非常強烈的,做為居民會有部分時間需要貢獻給社區,像是村里社區社區打掃、巡視、垃圾分類與市民公告系統等。一個幼兒園的經營若能得到社區的認同,這個社區就會非常支持幼兒園而投入很多的資源,幼兒教育被視為社區責任的一部分,同時,當社區的幼兒園被經營的非常有特色的時候,同時也會帶動整個社區的份為甚至是人口移入,許多歷史悠久的幼兒園,都會成為當地居民的驕傲。
            說起來,因為團結性的關係,似乎使得日本的特殊教育依然處於隔離的系統,但是這樣的隔離不一定是完全不好。畢竟和自己類似的人一起相處,我們是會覺得比較安心的。因之,我認為日本的融合教育有其特色,並不是真的完全的「在一起」,而是在特殊和普通之中,彼此協調出一種「適當的距離」
            我看過一所專門經營自閉症融合的幼稚園,其利用漸進、短暫的方式,摸索每位自閉症幼兒的特性,而不是全時段地將自閉症孩子與一般學生放在一起。這所幼稚園的成功,在於其對於不同能力孩子的理解和接納,並通過設計適合所有孩子的活動,促進了彼此之間的友誼和理解,但面對接納程度不同的幼兒也會創造出自當的距離,在這樣的距離之下不僅提升了自閉症孩子的社交能力,也讓其他孩子學習包容和尊重。所謂的共生,亦非是完全緊密地連結在一起,像這樣有了是當的距離,不讓彼此受到傷害,我認為也是共生系統的一種。另外,日本社會內的就職文化,我發現也意外促進了身心障礙的就業機率,因為從小老師就會不斷與家長討論孩子的未來,並希望能在成年之後就立刻工作,這樣的價值觀不僅存在在學校,家長與學生也會在成長過程當中慢慢接受這個觀念,特殊教育學校與就業工作會有一定程度的連結,促使身心障礙家庭能更早思考關於就業的問題,而不是執著在「一定要跟所有人在一個空間學習」的觀念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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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適當距離中的共存:日本社會的多樣性與團結

            尋找和自己相似的群體,在日本社會一直是一個重要的議題,在我看來,日本社會擔心的不是「與他人不一樣」,而是「完全沒有和自己一樣的人」,也就是盡可能不要讓自己落單,只要能與其他人建立起和自己一定程度的關聯,那麼彼此就會穩固好關係,持續發展。這樣的特性反映在我參觀過的早期療育發展中心,他們最大的目的不是進行療育,而是協助家長們讓彼此成為「一個群體」,共同在特殊教育的路上堅持下去。把這個立場放入身心障礙的成年生活來看日本施行已久的「團體家屋」制度,日本政府為了支持身心障礙者獨立生活,所以在團體家屋裡面,提供各種基礎的生活支援,讓他們有機會可以實現一邊工作、一邊獨立生活的理想。然而,一般人與身心障礙者同住在一棟公寓或社區裡,要沒有反對的聲音大概是不可能的,但就我的經驗,居住在這裏的其他人也清楚知道,當社區內的身心障礙者在足夠的支持下可以獨立生活與工作,對這個社區是有很多益處的,就如同幼兒園一樣,因此反對的聲音並沒有大到不可思議,或可能說,因為彼此都有各自的所屬群體,所以在一種適當的距離之下,相互尊重與共存,才是對雙方來說有最大的益處,我們不需要強迫自己完全接納與自我不同的人,但尋找彼此適合的距離,卻也意外能把兩個不同的群體拉在一起。在我看來,日本社會就是夠過這樣一層一層的關係,緊緊扣在一起,最終形成了我們對於日本團結的印象,但若細看這團結印象的裡面,卻又充滿了各種多樣性與可能性。
             團體家屋提供了一個安全的生活環境,讓身心障礙者在社會中找到自己的位置,這樣的共生關係不僅促進了他們的獨立性,也為社會其他成員提供了學習和理解的機會。日本政府在推動社會共生方面也發揮了重要作用,政府制定了一系列政策,旨在促進身心障礙者的社會參與和教育平等。例如,透過資金補助和政策支持身心障礙者的就業,以促進特殊教育資源的分配,確保所有孩子都能在適合的環境中學習、成長和自立。這些政策一來提高了教育的可及性,也促進了社會的整體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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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社會的共育文化與こども居場所的實踐

            為了要找到自己的群體,在這裡我也不能不提到一種名為「こども居場所」的概念。我最初來到日本,除了幼兒園之後,也很喜歡名為兒童食堂的社會系統,這個兒童食堂,主要透過吃飯,串連起一些隱性貧困的兒童與其家庭。但後來我在撰寫一些關於日本霸凌議題的時候,從當中發現日本政府在對應措施內,提出的「こども居場所 (兒童歸屬處)」的概念。這個概念最重要的就是建立起能讓兒童產生歸屬感的地方。人們第一個居場所是家庭,第二是學校,但是因為社會的變遷,學校也有可能無法成為學生的第二居場所,為了接住所有孩子,因此積極聯繫民間的各種場域,創立起可以成為居場所的空間,等待孩子的到來。兒童食堂便是こども居場所的其中之一,旨在為孩子提供安全、舒適的環境,使其能夠在社區中自由地探索和學習,這一理念強調了社會支持在幼兒教育中的重要性,尤其是在當前社會結構變化的背景下。是以,日本社會裡面也有不少保育園會特別成立兒童食堂,等待這些隱性貧困的兒童與其家庭的到來。而先前提到,保育園常常會有很多願意前來擔任志工的畢業生,不緊在小學,甚至國中與高中生都會有,這些畢業生回頭來協助兒童食堂的經營,等同也是協助社區營造更理想的生活品質與社會福祉。這一層關係,說穿了,也是因為在幼兒教育的階段,幼教老師們提供給這些幼兒有足夠的共生信念,所以願意會願意幫助社會上各式各樣的人。幼兒園在這層共生關係方面扮演著重要角色,不僅僅只是一個場地的提供者,更是這層關係的循環關鍵。因為幼兒從小參與在社區內,對社區產生了認同的意識,長大後當然想要投入對社區有貢獻的事物當中;反過來說,社區對於幼兒園的支持,讓幼兒能在安全、快樂與幸福的時空下成長茁壯,便能慢慢地讓幼兒對社區產生認同感。
            在當前日本的社會環境中,「共同育兒」的理念越來越受到重視,但是這個概念並不是現在才有的,過去的日本社會原本就是這樣共同育兒的概念,こども居場所的政策,就是希望日本社會能夠恢復到以往一樣,重視社區和兒童之間共育的關係,現在日本的街道還是很常看見兒童自己去上學,放學之後就相約到附近的空地玩耍,要能有這樣的景象,我相信國家治安是非常重要的,也因為同一個社區內,大家都知道那是誰家的孩子,店家們都會彼此留意身邊的兒童,因此兒童在社區內可以說到處都是自己的居場所。但隨著社會的變遷,特別在都市裡,這樣的景象市越來越少見,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並沒有隨著都市化變近,反而市漸行漸遠。
            共同育兒的概念其實並非市真的幫忙直接照顧孩子,而是一種間接對人、對幼兒抱持善意的心態。這種理念強調社區、家庭和學校三者之間的協作,共同為孩子的成長提供支持。透過社區活動、親子互動等方式,家長和教師可以共同創造出一個良好的成長環境,讓孩子在多元的支持下健康成長。因此こども居場所的政策協調很多的民間團體,希望民間的各個單位能盡可能地接納兒童,讓兒童在不同的地方都可以有機會產生歸屬感,不管是在日本社會或是自己的人生當中,建立起自己的歸屬感永遠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因為有歸屬感,我們才可能與他人構築成一個團體,有了自己的團體,才不會在日本社會裡面落單,也才有機會持續在社會當中生活下去。育兒不僅是家長與幼兒園、學校的責任,考慮到兒童未來即是社會中的成人,社區當中的每一個人都可以對幼兒教育產生貢獻,只要我們願意釋出善意,接納兒童存在我們的社區當中。類似像兒童食堂這樣的制度,在日本社會當中,最大的特色,就是只要你願意嘗試創建這類的こども居場所,任何人都可以用各種形式發起,而民間和政府單位都存有可以協助你創建這類場所的資源。
            因此,社區資源的有效利用,也可以說是日本幼兒教育的成功的因素之一。許多幼兒園和社區組織合作,開展各類活動,如戶外教學、藝術工作坊等,這些活動除了豐富孩子的學習經驗,同時因為孩子的參與而促進社區的凝聚力。家庭與幼兒園的合作,更是促進幼兒教育成功的關鍵因素。在日本,許多幼兒園和學校都鼓勵家長參與各種活動,如親子共讀、社區服務等。這樣的合作一來加強家長對教育的理解,二來是讓孩子在家庭和幼兒園之間建立起穩固的聯繫。
            值得注意的地方是,如果一個社區能有共育的概念,往往這個社區對於老人、身心障礙也都會有較多的包容性,所謂的こども居場所發展到後來,其實可以稱為是「大家的居場所」。我參與過的兒童食堂,並不是真的單純只有兒童,也有國高中生,甚至和不少社區的老人會一起出現,原本是為兒童創建的場所,往往發展到最後,會與身心障礙、老人的社會福祉相互共生。在日本的新聞也很常看到,一些原本開設幼兒園的組織,後來都會連同就勞支援、團體家屋、兒童安親班或者是老人中心等一起經營。經濟利益可能是一種考量,其實我認為經營幼兒教育的想法,確實適用於任何需要被照顧的族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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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區的雙向支持與多樣化共生關係

            就我看來,共生關係並不會自然的發生,要促進幼兒園和社區之間的共生關係需要多方面的努力和合作。建立持續溝通管道是關鍵。日本幼兒園會定期舉辦家長會議和社區座談會,聽取家長和社區成員的意見和建議,也會向社區宣傳幼兒園的活動。此外,鼓勵家長和社區成員參與學校活動也是重要的一環。幼兒園內也會設立多種志工崗位,讓家長和社區成員,可以根據自身特長和興趣參與,例如課外活動輔導、圖書館管理等。同時,舉辦開放日、運動會等活動,增進彼此的了解和互動。推動社區與幼兒園資源的共享,也能有效促進雙方的共生關係。像是前面提到的,幼兒園會開放場地供社區育兒家庭使用,社區的自治會也會提供場地和資源支持幼兒園辦理的活動。幼兒園的課程會邀請社區中的專業人士進行講座或工作坊,豐富幼兒的學習內容;在一些老人中心或者是社區活動時,幼兒園也會安排前往表演與社區居民互動。這些做法都是雙向的在能凝聚社區與幼兒園的力量,共同為社會做出貢獻,彼此相互幫助。
            但,我上面描述的共生關係,並不是每一種幼兒園都是這樣的,那些比較特殊的夜間保育或24小時保育,就沒辦法用上面的關係來理解。這些特殊的園所,看在我們普通人的眼裡或許覺得有點違和,但是他們卻在社會上的各個角落,支持每個家庭在育兒。日本的風俗業裡面,甚至也有一些會在事務所內附設保育園,讓員工可以安心出勤,也有一些店家會協助事務所內的員工們設定存款目標,並協助金錢管理,確保員工不會捲入奇怪麻煩當中。在這些特殊的保育園內,家長們也如同一般家庭,會關心著孩子的生活,有時候雖然臨托1-2天,但終究還是會來接孩子回家。也有不少母親上夜班,白天依然打起精神陪伴孩子,我參觀過的夜間保育園,一位園長便是有感於這樣的育兒心情,既使虧損,還是努力維持夜間保育的事業,來支持這些比較特殊的家庭。保育園與一些特殊的工作文化,也是有不一樣的共生關係。這些家長們或許不能直接參與保育園的運作,但是因為有保育園為他們照顧好孩子,使他們能正常工作,孩子也在適當的保護下健康成長,不至於早上太糟糕的路途,也如同一般保育園,這些在夜間保育的孩子能在這裡建立起自己的居場所,長大後也很常回來保育園內看看那些與他們人生際遇相似的幼兒。對於風俗區的事務所來說,穩定的照顧好員工的生活與情緒,就能為客戶提供比較穩定的服務品質。只要上網搜尋,就會有很多人分享一些有附設保育園的風俗事務所的優點。這也是另一種面向的共生關係。
           不只在民間,政府提供的病兒保育還有幼兒園轉運站,也都是一種支持家長可以持續投入工作的資源。這樣的系統,正巧也是因為育兒的關係,串接起了社會資源、職業工作、幼兒園所的整個系統。除了托育之外,堅持經營教育的幼稚園也不在少數,這類型的園所,有些用自己與社區的關係來闡述陪伴幼兒的重要,有些則是透過研究與實務的合作,發展出能讓幼教現場更好的方法與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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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共同育兒的社會實踐

             在「幼兒園、遊戲、托育與社會共生關係」的脈絡裡面,我認為教育不僅僅是幼兒園、學校的責任,而是整個社會共同的使命。幼兒園與社區的緊密合作雖然能提升教育質量,也能促進社區的和諧與發展,但光只憑這樣是不夠的。日本幼教的共生合作模式內強調的是資源的共享和協同合作。社區資源如場地、專業知識和人力資源的合理利用,能夠極大地豐富幼兒的學習和成長環境。這一點在現代社會中尤為重要,政府當然是資源在分配的首要擔當,可是真實的社會內,教育資源分配往往就是存在不均衡的現象,只憑政府的力量,不能說沒用但確實是非常緩慢,而通過民間社區和學校、幼兒園的合作,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彌補這些不足。
            另外,我們雖然已經知道遊戲在幼兒教育中的重要。遊戲是孩子們的娛樂方式,也是他們認知能力、社交技巧和情感發展的重要途徑。同時我也看見,日本幼教對於自由遊戲和體能遊戲的看重,也是讓幼兒園跟社區串連起了的重要媒介,遊戲的意義不僅僅是發揮在幼兒發展上,把幼兒園的遊戲帶入社區,會產生意想不到的關係發展。幼兒園的遊戲,不能僅僅只被視為遊戲,社區應該重視並支持幼兒園在遊戲設計和活動安排上的創新,提供更多元的遊戲資源和場地,讓孩子們在安全、自由的環境中探索和學習。一個能允許幼兒自由遊戲的社區,其實就是等於在創建所有人的居場所。幼兒的笑聲與歡樂,會間接地改變社區的氛圍,讓人更嚮往。因此,我覺得我們應該要更加注重遊戲的價值,特別是幼兒遊戲對社會的產生的價值。
            至於在日本的托育服務的發展,顯示出家庭與社會共同分擔育兒責任的必要性。現代社會中,雙薪家庭越來越普遍,托育服務的需求也隨之增加。可是,托育很重要,但我們也不能忽略教育的發展,一方面提供托育服務,卻仍然沒有忘記家長應該要負起的育兒責任。當然,我也相信,勞動改革與正常工時的推動,更是真正有助於日本社會能夠回到以往那種共育環境的重要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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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社區內有幼兒園,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從育兒來改變世界

            從這麼多面向來討論,我其實想要說的一個觀點也就只有:「如果你的社區內有幼兒園,那會是一件非常棒的事情」。
        幼兒園能成為社區凝聚力的核心。家長們在接送孩子的過程中,有更多機會互相交流,建立社區內的社交網絡,增強鄰里之間的互動和支持。這種社區互助精神有助於孩子們的成長,能提升整個社區的和諧度和安全感。幼兒園還能帶動社區內的其他資源和設施的發展。例如,社區內的圖書館、公園和體育設施可以與幼兒園合作,開展各種豐富多彩的活動,進一步促進孩子們的全面發展。
        此外,幼兒園的存在也能提升社區的經濟活力。幼兒園需要聘請教師、保育員和其他工作人員,這些就業機會能夠帶動當地的經濟發展。家長們因為幼兒園的便利,能更專注於工作,從而提高家庭收入和消費能力。這種經濟效應在長期內會對社區的繁榮產生積極影響。幼兒園還能成為社區教育資源的一部分,促進社區發展。在一個社區內有幼兒園,可以確保更多的孩子有機會接受早期教育,這對於縮小教育差距、促進社會公平具有重要意義。社區內的幼兒園通常會與當地的小學和中學建立聯繫,形成一個完整的教育體系,能幫助孩子們的連續性學習和成長。家長在接送孩子的過程中,會有很多機會與教師交流,了解孩子的學習和成長情況幼兒園可以定期舉辦家長會、親子活動和教育講座,增強家長的教育意識和能力,形成家庭和幼兒園「共育」的良好氛圍。這種合作關係,能防止最糟糕的「孤獨養育」的狀況,也能促進家庭的和諧和幸福。
        在文化傳承和社會價值觀的培養方面,社區內的幼兒園也扮演著重要角色。幼兒園會透過各種活動和課程,把當地的文化和傳統融入到孩子們的日常學習中,讓他們從小就了解和珍惜自己的文化遺產。同時,幼兒園也會利用多元文化教育,培養孩子們的包容性和開放性,讓他們學會尊重和理解不同的文化和價值觀。這對於構建多元和諧的社會具有深遠的意義。
        對於環境保護和永續發展來說,社區內的幼兒園也可以發揮不少作用。在日本幼兒園與環境教育的共生關係內,我看見了只要在幼兒階段,積極地讓幼兒接觸自然,與土地產生感情,就可能會帶來一些改變。這些改變不僅是現在,更會著眼於未來。
        我自己本身就非常喜歡幼兒教育,但在經過這一年,我更發現幼兒教育的存在是一件非常美好而且幸福的事情。幼兒天生的「可愛」,是他們讓自己生存的本領,在成人的世界當中,很多人會願意為了這樣的「可愛」而改變。不論是採用友善農法的農民,或是堅持夜間保育的園長,或者是已經八十多歲還願意來幫幼兒搗麻糬的老爺爺,以及一群家長為了幼兒打造具有挑戰性的遊樂場,當然還有無償出借農地讓幼兒玩泥巴的田地主人、免費提供營養蔬菜的老奶奶們,這些成人之所以改變與付出,全都是環繞在幼兒的本身。
        儘管照顧幼兒很多的辛苦與麻煩,不,我想正是因為有這麼多的辛苦與麻煩,幼兒本身才具有能把這麼多成人串聯在一起的能量。我曾看過日本一個幼教組織的標語是「子育てから世界は変わる。(從育兒來改變世界)」,當時我內心覺得未免過於浮誇,但現在的我卻真心覺得,確實,「育兒,真的可以改變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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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本兒童福祉政策的新目標:「こども居場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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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筆者先前曾撰寫日本政府對於霸凌議題的相關作為,日本政府面對拒學的問題提出了各種措施,但根據調查研究結果,卻仍然有很多原因不明難以介入。筆者在日本留學期間也觀察到,日本政府對於這類原因不明雖然難以介入,但是具體的政策都朝向要試著「建立起兒童的歸屬地」在發展。
    暫時不看兒童的世界,從日本的社會職場文化,或許就能夠回推成長過程的重要價值。厚生労働省「令和4年雇用動向調査結果の概況 」,離職原因最多的是「個人原因」,但個人原因裡面,僅有結婚、生育、看護以及其他,有趣的是「其他」這一項佔了百分之99。
        但日本官方沒說清楚的內容,民間成立的勞動調查行會以及一些調查公司的調查結果卻意外類似,日本人離職原因的第一名幾乎都是因為「人際關係」。顯然「閱讀空氣」這件事情,在日本文化內真的佔了很重要的位置。
        而所謂的人際關係,其實緊扣著日本文化另一個層面的內涵,也就是歸屬感。個人如果無法順利融入團體當中,將會失去歸屬感,沒有歸屬感而落單的個人,也就會在日本文化當中顯得非常突兀。
        如果把這樣的社會現象縮影到日本學校內的場景,當學生在學校沒有歸屬的時候,自然也會產生拒學的結果。
        正因為歸屬感如此重要,日本政府似乎也逐漸意識到,所以在這幾年開啟了創建「こども居場所 (兒童歸屬處)」的相關措施

    什麼是「こども居場所 (兒童歸屬處)」

            人類是社會性的動物,在肯定且開放的關係中擁有自己的居場所,這對於自尊與自我肯定感等發展,都是不可或缺的要素,對兒童和青少年當然也是,缺乏居場所會導致人際連結的喪失,產生孤獨和孤立感,因而衍伸出各種問題。兒童的生長是以家庭為基礎,在社區、學校等安全和安心的環境下,通過與各種成年人、同齡或不同年齡的兒童的互動成長來建立起連結,建立起自己的居場所。
           「こども居場所」最簡單的定義,就是「兒童可以安心生活的地方,兒童可以在這些場域內,依照自己的想法遊戲、聊天與生活」。家庭通常是我們人生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居場所。在居場所內,兒童就算只有一個人在的時候,也不會時常感到孤獨,因為兒童在居場所內是能與人連結,並有相當程度的歸屬感,才能在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不會感到強烈的孤獨。反過來說,如果這樣的連結與歸屬感沒有建立好,就算身邊再多人,兒童還是會感受到強烈的孤獨。
            然而,一個場域能不能成為居場所會有兩個重要的層面。第一就是「該場域的人是否接受兒童」,第二則為「兒童自己要不要被場域所接納」。從這個意義上來說,居場所是一個包含主觀面向的概念,因此很多的場域都可以成為兒童的居場所,居場所不僅僅是物理上的「場所」,還可以是遊戲、體驗活動、線上空間等多種形式。但關鍵在於兒童和青少年本人是否認定那裡是他們的居場所。成人很難強迫兒童認定自己的居場所,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優先讓場域願意接納兒童」,換言之,就是盡可能打造願意接納兒童的場域,等待兒童願意主動與這些場域的人事物連結。

    こども居場所創建需求的背景

            過去的日本,是一個擁有很強烈的社區連結的社會,兒童生活的地方也相對單純,主要就是在家庭與學校間生活。然而,隨著社會結構和經濟的變化,現在日本的兒童和青少年很難擁有自己的居場所。即是說,由於日本現代社會中社區連結的減少與少子化的進展,使得兒童和青少年之間的遊戲、成長和相互學習的機會變少,要讓兒童與青少年在社區當中頻繁地與人互動產生連結,已經變得相當困難,特別是在人口銳減的地方。這種結構變化也影響了「地緣」和「血緣」的育兒支持,加上雙薪家庭和單親家庭的增加,家庭育兒的孤立化令人擔憂。
            現在的日本社會中,像過去可以讓兒童自由遊玩與度過的場所,正在逐漸消失(大家可以想像多拉A夢中與櫻桃小丸子中的場景,空地遊戲場、傳統糖果店等),許多公園甚至禁止球類遊戲,並嚴禁吵鬧。學生在放學後的自由時間也縮減很多,這些都不利於發展出穩定的人際關係。
        按理說,學校應該是最容易形成居場所的場域,但因為升學、才藝補習等的壓力,再加上過去幾年新冠病毒所產生之保持「社交距離」的政策,反而讓學校難以成為兒童和青少年的居場所。而如同前面所述,因社會變遷的種種原因使得「不願意接納兒童的場域」逐漸變多了,這等同是大人世界切斷了兒童想要建立自我居場所的連結,可能就造成了現代社會當中,兒童拒絕的原因之一,因為就算到了有很多人的學校,兒童還是會感受到孤獨。

    「こども居場所」期望創建的未來

            日本兒童居場所創建所追求的理念是,主要依據《兒童基本法》(令和4年法律第77號)及《關於推動兒童政策的新體制的基本方針》,用以確保所有兒童,不論其身心狀況或所處環境,權利都能得到保障,並在未來能過上幸福的生活。而這一理念需由全社會共同分享,確保所有兒童和青少年擁有多處安全且安心的居場所,並能夠接觸到各種學習機會、多樣的體驗活動和戶外遊戲,以獲得在社會中生存所需的力量,提升自我肯定感和自尊發展,從而在身體、心理和社會(生物-心理-社會)方面幸福成長。要達到這樣的未來,一方面是努力讓學校可以恢復容易讓兒童建立起居場所的場域之外,也更需要因應社會的變遷,打造除了家庭、學校之外,兒童的第三居場所。

    第三居場所

            對於一般兒童來說,學校不僅僅是學習的場所,更應該要是一個能夠安全、安心地度過時間,並與他人互動成長的重要居場所。事實上,學校是許多兒童一天度過大部分時間的地方,應該要能成為兒童的重要居場所。尤其在資源匱乏的地方,學校作為居場所,更成為兒童的重要安全網。
            然而,對於已經拒學的兒童來說,不上學不僅失去了學習機會,學校作為居場所的功能也同樣受到了損害。因此,日本政府認為,除了盡可能將學校變成一個能讓多樣需求和不同背景的兒童均能安心度過的地方之外,也有必要創造一個家庭與學校之外的「第三居場所」,讓兒童在想學習時能夠學習,並確保所有兒童都能在社區當中健康地成長。
            兒童的居場所有兩種類型:一種是「透過做某些事情或活動產生連結」的居場所,另一種是「僅僅在那,不需要特別做什麼」的居場所。相較起第二種,第一種形式的居場因為需要兒童配合某些事情,如果失敗亦會導致兒童不願意再次前來,第二種則屬於可以無所事事且被接受為真實自己的居場所,這是較能吸引兒童前來的地方。

    第三居場所的實例

    日本政府近幾年正積極推動縣市自治體,要建立起一個完整的居場所網絡地圖並大量宣傳,提供社區民眾與各個家庭,確保萬一兒童拒學後,可以被社區的大網絡所接住。以前對於不上學的學生,學校通常是比較消極應對,也會給予一定的譴責,但近幾年來日本學校對不上學的學生,改採舉較寬容的標準,會盡可能提供相對可以去的地方,確保他們在社區內還是可以健康成長。
        最有名的第三居場所的案例,便是幾年前在日本社會興起的「子ども食堂(兒童食堂)」 ,透過食堂的型式,串連起社區的居民,讓兒童能在這裡形成自己的居場所。
       類似兒童食堂這種「只要出現在那裏,不需要特別做什麼事情」的居場所還有「フリースペース(自由空間)」與「プレーパーク(冒險遊戲場)」。這些場所是由縣市自治體協調民間單位提供的場域,因此開放時間都會有志工或是店家在經營,兒童可以自由前往,就算是一個人去也沒關係。「フリースペース(自由空間)」如同名稱一樣,兒童想在那邊遊戲或學習,或單純想找個地方待著都沒有關係,而「プレーパーク(冒險遊戲場)」的場域則提供各種有趣的冒險活動、自然探索、藝術體驗甚至是喝茶交流的機會。
     
        另一類型需要兒童主動從事某些項目的居場所有「フリースクール(自由學校)」、「学び場(學習場)」和「自主夜間中学(自主夜間中學)」。「フリースクール(自由學校)是專門提供給拒學兒童的民間學習組織,在這裡會比一般學校更為自由與低結構,甚至家長也可以陪同共學;「学び場(學習場)」則是屬於公民設施的一環,像是圖書館、市民中心、青少年設施、空中學校或是民間經營的學習班等,這些地方會提供一些短期的課程讓兒童可以自由參與;「自主夜間中学(自主夜間中學)」則是專門提供給對於上學有所害怕,但又希望考上高中或大學的兒童學習的場域,此場域最大的特色便是不分年齡的學習場域,同時也引入大量的志工可以進行免費的課業指導,志工多數是大學生與社會有心人士,在此引導學習的同時,也能和兒童建立起情感上的連結。
       而除了針對兒童提供的第三居場所之外,家長也是很重要的一環,因此各自治體還會提供「親の会(家長會)」,主要是連結起這些因為兒童不上學有共同煩惱的家庭,讓彼此可以針對各自孩子的狀況進行交流,最重要的是為這些家庭找到一個「歸屬的場所」,讓彼此可以安心,避免「孤獨養育」的狀況發生。同時,為了要能整合各種資源,這些家長可以到各地方教育委員會設立的「教育支援センター(適応指導教室)」或者是自治體政府機關「総合教育センター(綜合教育中心)」,去諮詢關於不上學兒童的各種問題,像是情緒、生活、升學或者是各種社會福利資訊等。

    打造全面的社會網絡,接住每一位兒童

            雖然分析拒學的原因很重要,日本政府也針對已知的狀況持續進行改善,但面對一大片「原因不明」的狀況,確實難以對症下藥,特別是連當事人自己都不清楚目前自己的身心狀況的時候,根本無從介入。因此,比起事後的補救,積極打造全面的社會網絡是更有意義的。如同日本政府在創建「子供居場所」政策裡面所說的,當今的日本社會願意接納兒童的地方越來越少,社會的複雜性也讓學校的狀況變得不簡單,似乎難以成為所有兒童的居場所。對於這樣的狀況,學校當然需要積極應對,但比起將所有責任都歸咎於學校本身,積極連結社區與民間團體,讓更多的場域能有機會成為特定兒童的居場所,讓每個兒童都有除了家庭、學校之外的第三居場所,正是日本希望接觸每一位兒童,所積極打造的全面性社會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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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幼教實務與研究的橋樑:宇都宮大學共同教育學部附設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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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同於其他的幼稚園與保育園,這間附設於宇都宮大學之內的幼稚園,是少見的公立幼稚園,其設置的歷史也長達有135年,真是令人驚嘆。宇大附幼並不在宇都宮大學內,甚至有一段不小的距離,而宇大附幼存在的意義,其實也和一般的保育園、幼稚園有所差異。
     
        宇大附幼有其豐富的大學資源,有充足的冒險的遊具、樹蔭、沙子、泥巴等,更有專屬的大游泳池,這些豐富的戶外環境,構成了幼稚園一天學習的主要場域。參觀教室的時候,也能發現很多幼兒手做的痕跡,像是自己組裝的基地、偶像走秀台等,也有一些是在實驗的寶特瓶之類的。牆上也會貼有一些老師註解的內容與說明,而這些素材也都會延續好幾天,供幼兒深入創作。從這幾個小細節可以發現在宇大附幼裡面,教師會運用較為正式的結構引導幼兒探索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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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園所使命是嫁接幼教實務與研究結果

            一般保育園主要提供托育服務,幼稚園則提供較為系統的知識探究。宇大附幼作為大學附設幼教設施,最重要的功能在於提供與教育現場結合的研究成果。參訪時,副園長跟我分享園所的使命有四個方向。
            第一個是經營幼稚園教育,要在符合幼兒發展的教育環境中,展開促進個別適當發展的園生活,致力於在幼兒期培養所需的素質與能力。第二是促成大學及附屬學校的聯繫,密切與宇都宮大學及其三所附屬學校的聯繫(小學、國中、高中),附幼著眼於銜接小學和中學的學習,實施適合每位幼兒的教育,推進幼兒教育的實證性研究,此外亦通過教育實習,以提升學生對教育的熱情並支持多角度的兒童理解。第三個方向是擔任提高區域教育力的核心角色,宇大附幼會定期舉辦公開研究會和現職教師研討會,並與該縣幼兒教育中心聯繫,作為地區幼兒教育的示範學校,公開保育活動,致力於提升國家及地區教師的素質並推動幼兒教育的發展。最後一點是育兒支援,宇大附幼的老師們會努力設計不同的教養方法,讓家長能夠更深入了解教育方針和兒童觀,並確保家長能安心地育兒。
            宇大附幼最重要的任務,便是做為實務與研究的橋樑園所,所以裡面的老師在進行幼兒教育的時候,切入的點與執行的紀錄都與一般園所有所不同。宇大附幼以幼稚園的方式經營,其實提供給老師們不少備課、討論還有撰寫研究文稿的時間。宇大附幼每年都會有一本研究專刊出版,該專刊會設定一個特定的主題,老師們會以一年的時間來執行並記錄研究結果,最後產出刊物。
            這類型的刊物比較生硬,比起普遍的教學紀錄,其豐富性遜色不少。但是以華麗之姿出版並不是這個研究刊物的目的,當然亦不是為了取悅家長。刊物裡面會記載著教師對幼兒的觀察,以及這一年在研究主題上衍伸出來的課題,像是今年度的主題就是在討論「如何透過照片來分析幼兒的學習成果」,感覺像是台灣在運作的檔案評量。這些研究的內容,會在每年的現實教師研習當中分享給鄰近區域的幼教老師們,宇大附幼每年也會舉辦公開保育的活動,供現場交流。
            我相信宇大附幼並最初並不是因為要承擔教學研究的關係,所以才以幼稚園的型態經營,只是最早就是以幼稚園設立,所以持續到現在。不過我現在回頭來看,這樣幼稚園經營的型態,無疑是非常適合這類「實務與研究混合型」的幼教園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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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兒園中的保育與教育

            日本幼稚園的起源歷史,原本就是提供給家庭條件良好的幼兒,做為銜接小學的預備場域,所以幼兒園在校時間短,生活的需求主要由家裡提供。在幼稚園內午餐由家長準備,不論有沒有吃完,都是由幼兒自行帶回家,也沒有午睡。所以在這樣的制度底下,教師就不需要特別處理挑食、睡覺的議題,而是可以專注在幼兒探索的知識議題上,思考如何加深加廣以及延續學習經驗。
            參訪時我問了高根沢副園長,在他的經驗中,教育和保育有什麼差別?他告訴我:「教育和保育,既是相同也是不同。在保育的環境,孩子需要有充分的時間,學習關於好好生活的技能,也要能好好被照顧。教育會比較有系統地探究知識,但是沒有好的保育環境,教育大概是不會自然發生的。」我非常認同他的看法。沒有好的保育,教育是難以產生。
            現代的幼兒園是一種複合型的組織,同時肩負著保育與教育的功能。當家庭未能滿足保育需求,幼兒園就需要先提供好的保育環境,穩定其人格發展,然後隨著幼兒的個別進展,系統性地建構其學習經驗。如果一開始幼兒的家庭,就已經足夠滿足其保育發展的需求,那麼他來到幼兒園以後,也自然很快地就可以運用一些結構與系統來學習知識經驗。
            在幼教現場工作的人都能理解,幼兒保育是一項極度勞力的工作,一個幼教老師在一天8小時保育之後(甚至更長),還要保持著清醒的頭腦來整理與研究教保內涵,我認為是非常困難的事情。但說來無奈,社會的變遷似乎讓家庭的保育功能已經相對減弱,導致家外保育的時間逐漸拉長,因此幼兒園內保育的成分,也只能相對變重來彌補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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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育很重要,但也不要忘了教育

            我這麼說不是要凸顯保育與教育的優劣,只是認為在看待幼教的時候,要能區分清楚此刻我們應該看重的是教育還是保育。能就讀幼稚園的家庭,是因為家裡提供了良好的保育環境,所以來到幼稚園以後,教師就不太需要著眼在基本的生活訓練與日常事務,而可以專注於關注其學習與教學之間的關連與後設分析,提取出來的知識內涵能做為幼教現場提高實務品質的媒介。宇大附幼正是有這樣的條件,才能成為幼教實務與研究的橋樑。
            說到這裡,我其實想到當時到東京參觀平塚幼兒園時,平塚園長告訴我的:「保育有其需求,但也不能忽略教育」,因為當保育的品質到了一定程度之後,我們就需要依靠教育來促進幼兒發展的質與量,所以在教育系統內研究知識的探究也是一件相當重要的事情。我認為這也是平塚園長之所堅持要經營教育的想法,無關乎保育教育的優劣。若沒有人持續有系統的鑽研教育,待未來幼兒要進入有系統的知識探究時,幼教界恐怕會無能為力。
            教育與保育可說相輔相成的關係,甚至可以說保育在教育之前,是以,就我個人立場來看,站在幼教工作者的角度,我們實在不能要求一個老師在經歷了長時間的保育工作之後,還要有教育研究量能的產出。在我自己的經驗裡面,也看過很多的園所一直想要強行運作某些教育課程,像是主題、方案等,但是這些園所一來可能沒有這個職場條件,二來整體保育的基礎也還不夠穩定,尚未能觸及教育課程的核心,「硬上」只是耗損幼教老師的能量,並折損保育品質。
            以往我會覺得傳統幼稚園的就學時間,實在很不利於現代家庭,究竟該如何生存呢?但深入了解了宇大附幼的使命還有平塚幼稚園之後,我現在反而覺得類似這樣的幼教園所,還是有其存在的必要性,幼兒階段既然是需要教育和保育並重的時期,我們自然不應該完全偏廢某一方面的特性。現在想想,我對於願意成就孩子上幼稚園的家庭,忽然充滿了敬意呢,因為有這些家庭的支持,得以讓幼稚園的老師們,可以專心投入對幼兒教育的耕耘,共同為幼教的未來盡一份心力,我覺得這應該也是「共同養育」的精神之一。

  • 有距離的融合教育:東京武藏野東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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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到融合教育,我心中的浮現的幾乎全部都是歐美圖像,但在參訪了日本武藏野東幼稚園之後,確實讓我打破了對融合教育的想像。
            這間日本幼稚園經營融合教育已經有了60年的歷史,在那個社會還不能接受自閉症學生與一般學生互動的時代,他們就開始經營了。但要了解這個園所的融合教育,我建議大家先讀過我先前分享關於在日本幼兒園的文化觀察的文章。這個園所的融合教育並不代表全日本,可是日本的文化精神確實存在於這裡,屬於一種「有距離的融合教育」。
            這個名詞聽起來很奇怪,但如同大家對日本社會所知道的,日本人在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比起台灣是稍微遠了一點,但這就是日本社會的文化,這樣的距離也是我們對於人際關係想像可以拓展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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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專收自閉症幼兒的融合幼稚園

            武藏野東是一個學校法人,從幼稚園、國小、國中到高中都設有學校,在他們自己法人底下的學校,也全部採用相似的融合模式,讓自閉症的學生可以一路到高中畢業(如果願意持續就讀法人的學校的話)。這樣全包式的法人經營,似乎確保了執行融合教育的延續性。
            武藏野東幼稚園分為第一和第二幼稚園,融合教育的場域是在第二幼稚園,這邊收托的特殊生主要是以「自閉症為主」,自閉症併有智能障礙或注意力缺陷等也會收,但是感官性障礙與肢體障礙則沒有招收。台灣的老師們可能會驚訝怎麼會只收自閉症,但日本就是這樣的社會,現在日本目前的特殊教育系統仍然以特教學校為大宗,而且會有不同障礙類別的特教學校,如同台灣早期都會有啟聰、啟明學校。光是我所在的栃木縣,就有接近20間特教學校。所以可以知道在這樣的社會下,堅持進行融合教育,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於專收自閉症的原因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故事,園方跟我們說就是創辦人當初最早接觸的特生就是自閉症,僅此而已喔!)
            第二幼稚園也是以年中(中班)與年長(大班)為主的園所,年中與年長各兩班,每班25人,配置1師。在這邊也設有自閉症班,每班10人,有三個班(年少、年中、年長),配1師1助理員。園內也會配有才藝教師,如音樂、美語、體能、藝術等。但有趣的是,才藝老師會同時兼任教學輔助員,園方在聘人的時候,會用整體1:8的人數下去計算,所以才藝老師會遊走在各班進行協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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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個別化的融合區間

            設立集中式自閉症班級的原因,因為自閉症孩子本來對於適應大團體就有其困難,所以讓他們在少人數的班級裡面,漸進的參與不同規模的園所生活,是非常重要的階段。進入普通班的節奏,會依照個人交流、小組互動、班級活動來進行。要進入的時段也需要由自閉症班老師與普通班老師依照小孩的狀況進行個別討論,從每個人適合的時機開始,而園內會盡可能讓所有自閉症幼兒在每個時段都有機會到普通班互動學習,但最終還是回到個別孩子的情況來決定他最適合的「融合區間」。然而,在這邊的融合教育,最終的目標並不是要讓自閉症的孩子「全部時間」都在普通班級裡面,而是要找到每個人最適合的「融合距離」。自閉症的社交是其發展缺陷,但並不代表每個自閉症整天都與一般孩子相處是最適當的,有些孩子可能只能部分時段參與,有些可以參與比較長。
            孩子要能與人互動,最開始一定是需要有共同的經驗,在這些經驗內的情緒可以共享,所以在進行融合的時候,往往是從低結構的活動開始,一起戶外遊戲、吃飯、追逐遊戲等。但就我的觀察,在日本幼兒園的作息裡面,像是戶外遊戲和自由遊戲這類型低結構的活動通常會佔據很長的時間,要求幼兒長時間坐著的學習活動並不多,因此,要促使自閉症或是注意力不集中的幼兒能夠與其他幼兒打成一片,我認為會相對容易。
            舉例來說,夏天最常做的戲水活動,一天就可能會有2次,每次都至少會有60-90分鐘,要讓孩子們在歡笑聲當中一起互動,這一定是一個非常理想的情境。補充一點,這裡是幼稚園,所以像這樣有規劃地進行融合活動,僅限10點到下午2點。不過園內超過一半以上的孩子都有參與延長托育,延長托育的時候,就不會像這樣有規劃地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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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點是讓自己的生命發光

            若問我融合教育的目的是什麼,以前我都會說為了讓大家一起學習,能好好相處,不過參訪那天,我倒是聽到了讓我蠻訝異的答案。從園方提供的資料,他們主張的融合教育分為五個階段:

    1. 與異己的人相遇:
      和自己個性不同的人相遇,思考他人之所以這麼做的原因。
    2. 豐富學習的經驗:
      與每個不同個性的人一起生活,在順利與不順利的經驗當中反覆溝通,享受人際關係的樂趣。
    3. 認識你我的不同
      在與他人共同的學習經驗當中,認知到了彼此的不同之處,成為大人之後,才能真的理解多樣性。
    4. 對多樣性的尊重
      理解多樣性後,才能從彼此身上學會尊重。就算你和我不同也沒關係,社會上本來就是有各種樣貌
    5. 讓自己生命發光
      從多樣性當中,最終要理解到自己也存在著各種可能,這樣的可能性用在拓展自己的人生,讓自己的人生可以發光發亮。

            我是真的沒有想過,原來最終應該要回到自己身上,與他人融合的目的是要從這些經驗當中,體認到自己也具有多樣性,有各種的可能性。從這個觀點出發,融合教育的焦點就不會只有在特殊生,一般孩子也應該能從融合教育當中,覺察到人生的各種多樣性。
            若要問我從當中學會的重要的想法是什麼。我想,融合教育不是僅僅看待某些學習技巧的進步而已,而是應該要回到幼兒的生命上,從融合教育獲取的經驗能不能幫助孩子獲得足夠的自信還有肯定感。
            因為與不同的人相處,所以知道了我是一個特別的人,我有自己的魅力,我也能與他人一起遊戲、歡笑,我也會生氣、我也有挫折,這些都是構成我的一部分。融合教育的情境裡面不會只有美好,接納那些負面與衝突,也是融合的一部分,如同園長跟我們說的,要先讓孩子可以「分享快樂」,接著「從與他人共享經驗中感受到自信」,最後「要能獲得自我的肯定感」。
            也就是說,獲得自我肯定感這件事情是最重要的。我也認為自我肯定感這件事情,是非常需要好好思考的。和誰在一起、做什麼事情,根據每個人的生命經驗應該都會略有不同,如果自閉症的孩子在團體裡面沒有辦法獲得足夠的自信與肯定感,我認為那就需要重新思考他們進行融合教育的方式。所以,園所內強調,雖然也會有人可以長時間在普通班融合,但也會有人沒有辦法,因之,他們最終的目的並不是讓所有人全部都進入普通班,而是要能讓孩子可以獲得自信與自我肯定。確實,我認真思考後,融合教育的想像,若僅僅「要讓大家全部『都在一起』學習」,這件事情似乎就是有點弔詭。

    入園之前就有了理念的連結與情感的羈絆

             參訪的過程當中,我們還看到了單獨一區有家長陪著孩子遊戲,園方定期會辦理保育參觀的活動,讓家長帶著小孩一起進來園所體驗幼稚園的生活。園方笑說,這真的是一種非常好的招生方法喔。
            通常在育兒階段,家長會需要有可以討論與諮詢的對象,幼稚園老師一定是最好的對象,在尚未入學的時候,讓家長可以入園帶著孩子跟園內互動,不僅是可以直接培養家長對於老師與園所的信任感,孩子本身也會很熟悉園所,甚至會和老師們產生羈絆。最重要的是,在還沒入園之前,就能有機會跟家長溝通園所的教育理念,這樣在正式入學之後可以減少很多的誤解。
            我們問園方,會不會有家長控訴自己的孩子被自閉症學生攻擊?答案當然是有的,而這就是這個園所存在最重要的價值點,雖然沒有人喜歡發生衝突,「但是衝突的發生,絕對是最好的學習機會,不僅是對自閉症幼兒,對一般幼兒來說,也是具有絕佳的教育意義。」這一點是園方想要讓家長們徹底了解的。如此,在衝突發生的時候,多數家長都可以理解並支持。
            園所裡面也會有不太能跟自閉症互動的普通生,但這樣也沒關係,園方說,只要保持好自己覺得舒適的距離就可以了。融合的距離不是只有運用在自閉症孩子身上,我們也應該看見每位幼兒在社交需求的最適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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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距離的融合教育

            我最擔心的是,我只是一味地以崇尚融合教育之名,實際上只是一種自我滿足的假象。一種「『讓所有人都在一起學習』卻未曾思考過『所有的人都有想要在一起學習嗎』」的假象。
            我想起了我在日本團體家屋還有各種庇護工場的互動經驗,許多身心障礙者最終在就業階段,還是會與自己能力相當的人在一起生活、工作。我一方面覺得確實是如此,但對照這間幼稚園提到的理念,我也思考著:在漫長的人生階段,如果永遠只能看到差不多的風景,那麼不免顯得無趣?或許在就業階段和自己能力相當的人在一起會顯得自在,但那並非表示人生前段的就學期間,我們也只能和自己能力相當的人一起生活,問題在於:「孩子能不能在和不同人相處當中的融合教育情境裡面,獲得有助於自己未來人生能發光的自信感呢?」
            融合教育確實就是一種信念,這樣的信念也會奠基在不同的文化。我並不會否定過去我學習的對於融合教育的想像,我相信那也是一種教育方式的體現,只是以往在那樣的融合教育的想像之下,我偶爾會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和不自在,我認為那自己與融合教育的距離不太恰當所導致(存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因此,以我個人來說,我還蠻喜歡武藏野東幼稚園發展出來「有距離的融合教育」:在融合教育的情境內,覺察自己與他人的最適距離,然後走在能讓自己發光的人生道路上。

  • 高品質的長時間24小時保育:東京新宿ABC保育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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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位在東京新宿區新大久保的ABC 24小時夜間保育園,大概可以說是日本最早開是為夜間保育奮鬥的園所。至今已經有43年的歷史,其中在沒有接受政府補助的期間大約有19年,之後因為成功進入了日本政府的認可系統,才有足夠的資金可以持續壯大。
           促使園長創設這個系統有幾個機緣。片野園長早期在福岡擔任保育士,後來片野園長因為經歷過育兒的辛苦,認同對於家庭支援的重要性,此外她親眼看見了早期「嬰兒旅館」(ベビーホテル)的社會需求,同時更有感於一些低劣的保育根本毫無品質可言,心裡深深感愾,於是乎立下決心希望創設一種「不同於那些只是把孩子托育在那兒的嬰兒旅館,而是應該要為了幼兒幸福未來存在的『保育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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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野園長是一位看不出來但實際上已經高齡85歲的老奶奶,她與先生合力撐起了這個位在東京新宿風化區非常獨特的保育園。關於夜間保育的內涵,我在其他文章有過深入的討論,所以在這邊就不多加介紹,而今天的參訪,也讓我對於夜間保育應更多的理解,甚至見證了即便是長時間的保育,仍然有可能維持高品質的真實案例。

    高品質的長時間保育

            園內強調一種「高品質的長時間保育」,第一步便是飲食,因為長時間保育,午餐、點心跟晚餐都會在園所內用餐,飲食絕對是非常重要的基礎。ABC保育園提供給幼兒的全部都是有機食品,食材會直接跟小農合作以降低成本,整個系統下就有超過5位的營養師,保育園的飲食特色也多次被媒體報導。
            園內從24小時保育園開始經營起,但是後來發現這些孩子上了小學之後,也會面臨同樣的問題,所以園長創立了安親班,也同樣是24小時的型態。這些孩子從保育園畢業後到小學,小學放學再回到這裡的安親班。而幾年前開始,園內發現特殊的孩子越來越多,攻擊、吵架的行為造成保育品質的混亂,再加上很多家長都不願意帶孩子去就醫跟復健,園長開始經營起日本的兒童發展支援中心(児童発達支援センター)與特教安親班(放課後等デイサービス),前者是提供6歲兒童的早療,後者是提供到6-18歲的特殊教育活動。而這些設施,都在保育園的附近,基本上家長也沒辦法以距離遙遠當作不去面對的藉口。從這麼完整的制度來看,在園長的想像裡面,所謂的「長時間」,真的還不只包含了學前階段,連同學齡的支持也都精準地被實踐了。
            也正因為看過了一些缺乏品質的保育活動,園長認為就算是長時間的保育,也應該要有一些基礎的學習活動來拓展幼兒的學習經驗。因此,園內也會有繪本和一些小小的課程活動,每年也會舉辦露營與校外教學等,這些內涵確實也和日間保育園相似。而在小學安親班內,也會有一些自費的學科課程可以讓家長選擇,像是鋼琴、英語、理化、數學科目等,讓這些既使長時間托育的小學生,仍然可以有學習的機會。再次,雖然園所沒有戶外庭園的遊戲場域,但是在天氣許可的狀況,每個年齡段都會到鄰近的公園散步與遊戲。
            姑且不論實質上的活動課程內涵如何,客觀來說,在我參觀過的夜間保育園所內,單單只是要提供到這麼豐富的保育活動已經非常不容易,這種不容易當然就是建立在保育人力之上,人不夠什麼都做不到。如果沒有足夠的資金,根本撐不起這樣的保育品質,也難怪園長會跟我說,他們自己也有過「那個低品質階段」,聽到這裡,我大概能知道夜間保育的發展過程可能會是什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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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教老師的工作條件也很重要

            ABC保育園就如同日本一般保育園一樣,適用年齡分班。0-6歲各一個班,0-2歲一班10人,3-5歲一班15人,而且有3個保育士。是的,我非常不可思議,竟然是用1:5的師生比在經營,而且一天三個時段都要保持這樣精實的人力並不容易。
        所以員工們排班會有八小時與做一休一的方式。當然,園內並不是永遠都是這樣人力充足,只是在來來去去的中間,會達到一種自然的平衡。我們也會猜測,這邊的保育士的薪資是否不高,但出乎意料的是,這邊的薪資遠高於日本一般私幼的薪資。日本私立保育士的平均薪資大約是20萬-25萬日幣,但在這裡的平均薪資是28-30萬左右,園長還偷偷說,副園長的薪資大概會有38萬,而且這裡還提供每個約8萬日圓的住宿補貼與交通費補助。但因為排班確實有一定程度的困難,園所目前每週日會休息一天,其他時間則是24小時經營。
            但我在這邊補充,其實以這樣的人數還有私立的經營成本來看,要達到這種薪資幾乎是不可能。ABC保育園因為進入了日本認可保育園的系統,有基本的的補助。我相信片野園長有自己的本事,可以幫員工們爭取到合理的待遇。在會談的時候園長提到一位陳美齡「アグネス・チャン」的台裔歌手,我自己並不認識,但據說在日本非常有名,我聽很多日本年長者提到這位歌手,園長與她是舊識,陳美齡也多次捐款資助ABC保育園,甚至連當時的岸田首相都親自來這裡到訪過,表示對這裡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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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營24小時保育園最重要的是什麼

             園長不諱言地告訴我們,她有兩段婚姻,第一段有三個孩子,第二段也有三個孩子,所以她一個人養育了六個孩子,因為在育兒階段感受到後援的重要性,所以決定支持這些都在工作的女性,而她現任的先生,也是全力支援,在早期為了籌資金,自己先創立了郵購公司,再把公司的盈餘拿來經營保育園。 
            我問園長,在她這40年的經驗當中,經營這種保育園最重要的是什麼呢?園長很自然地說,當然是錢,沒有錢根本什麼的做不了,這個園的資金補助有三個層級,一個是新宿區,再來是東京都,最後是來自日本政府的補助,沒有這個大量的補助金是沒辦法撐起這個園所的。我向園長分享了我去參觀其他夜間保育園的狀況,並提到那邊並沒有看見類似這裡強調的「高品質保育」的概念,園長語重心腸地告訴我:「我能了解,因為我們也曾經有過那個階段,所以資金真的很重要。」
            我們打趣的問園長,自覺是個怎樣的領導者呢,她說她很少生氣的,會讓她生氣的只有「對於他人(包含同事、幼兒)不尊重、口出惡言」的狀況,在園所的經營理念當中,她用溫柔(優しい)來總括自己的經營哲學,不論是對同事、幼兒或是其它的人際關係,溫柔地對待他人,是她希望這邊每一位員工與老師都應該要做到的。「笨拙沒有關係,但是要表現出努力並且溫柔帶對待所有人,這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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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間斷的招募,但留下的都是志同道合的夥伴

            長時間保育絕對會需要大量的人力,所以保育園的招募是一整年的,甚至在車站也都會刊登廣告。園長說,透過一般招募管道來的人也有,但能留下來的,主要還是靠內部人員的提攜與介紹,由目前在職的員工,向自己的後輩們介紹有這樣的園所存在,邀請幼教老師來參觀,甚至體驗工作的型態等,從認同園所經營的理念開始,這樣才有可能會出現長久留下來的幼教老師,而園長說,目前在這個園內的系統有超過50位的保育士,有接近一半以上已經一起工作超過20年了,許多人都是真心認同這樣的經營理念所以才留下來的。其中園內的副園長更是超過了22年,從年輕到現在結婚生子,而且富田副園長,還遠從琦玉縣通勤每天單趟通勤一個半小時來到新宿上班。
            ABC保育園有參加日本全國的夜間保育園連盟,在這個聯盟內她們有一個很特殊的進修制度,稱為交換研修。就是可以和連盟內的園所老師們相互交換工作場域彼此學習,期間大約是一個月。例如在東京工作的老師,有機會到北海道的夜間保育園去交換研修,當然,研修期間的費用與交通住宿費,都是由連盟支出。而這類的制度,會由連盟的參加園,選拔出優秀且有意願的老師進行交換。像這樣類似一個月「短期出差」的經驗,其實我也學得非常有意義,這對於年輕,或者是想要看看不同職場文化的員工來說,無疑是一種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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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員工們如何平衡在職學習與家庭生活

            我們對於這樣不中斷的工作時間感到好奇,特別是幼教老師要如何兼顧自己的生活與工作?園長說,必要的培訓當然會給予公假,對於工作的排班也必須要提早兩個月相互協調,確保人力的充足。而面對這樣非一般工時的工作型態,幼教老師要如何維持家務?在我問這個問題的同時,我心中的想像仍然是由女性來主責家務,所以抱有一種「這邊的老師一定在工作與家庭之間煎熬著吧!」的先入觀念,但副園長卻笑著告訴我說,她的先生會處理多數家庭的事務,她不太需要操心。這個回答倒是讓我警覺了自己的刻板印象,確實,家庭就是兩個人的事情,只要夫妻雙方協調好,就一定可以達到平衡的狀態。副園長說,她的先生也「非常支持她這份工作」。
            園所或許沒有辦法如我們想像般的提供超高規格的研修待遇,但我認為在可能的範圍內,保育園已經盡可能地支持員工們在這個理念之下取得個人工作價值、職場與家庭生活之間的最大平衡值。

    重塑幼教職場專業的尊嚴

            日本同樣面對社會對於保育現場的不尊重與質疑,面對這個困難,究竟該如何因應呢?片野園長認真的說,首先,一定要要讓保育工作者有自己的工作尊嚴,這個工作是有專業、有社會價值的,這是百分之百要讓他們理解,大家是抱持這樣的信念在經營保育工作。連同工作尊嚴都沒有的話,根本沒辦法支持下去。
            其次,ABC保育園的家長背景,從早期的風俗業子女、風俗區的餐飲工作者的多數,現今其實已經轉變了,現在反而多數的家長是上班族、醫生、護理師還有記者這些工作時間彈性的職業。所以,保育士接受這些家長的批判也是很常有的事情,也會質疑一些教養理念。
            那麼,對於這些教養理念究竟該如何跟家長溝通?ABC園內因為在小巷內,基本上沒有交通車,所以完全都是父母接送,而父母親自接送就是親師溝通最好的機會。然而,要讓家長認同保育園,園長強調,首先第一步便是先確認自己有做到高品質的保育,獲得家長對於園所的信任感,在這個信任感之上,透過密切地溝通與合作,才有可能達到「共育」的合作品質。當然,也是存有怎麼樣都不認同園內老師作法的家長存在,這種時候怎麼辦呢,園長說也沒辦法了,只能請他另外尋找適合的園所。
            我非常佩服園長的做法,當幼兒園已經確保了足夠的保育品質,也盡了力與家庭交流合作,如還是無法滿足家長的需求,真的只能另請高人。但我想若到了這個地步,家長可能會猶豫一下,畢竟這裡已經提供了全方位的保育,後面排隊的人一定是不會少的,沒有緣分的話,也就只能下一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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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參訪的夜間保育園不少,對於片野園長的職場風雨只能說是五體投地。當她笑著說自己已經85歲的時候,我們完全傻眼,而園長還勉勵我們:「大家都還這麼年輕,請做什麼就努力去做,堅持自己的信念」。我們好奇40多年前用這樣的理念來經營24小時保育園,絕對受到很多的壓力,不論是來自於社會或者是社區,園長究竟如何走過來的,園長大笑的說:「沒問題的,不會有事的,我很會跟人家吵架,我就是不想要把我的理念給輸掉了!」這樣的一個結論,看似沒有說什麼,但聽在我的心裡,我也感覺到園長什麼都說了。

  • 從傳統、自然中看見教育的本質與未來:東京平塚幼稚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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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塚幼稚園位於東京的目黑區內,鄰近最熱鬧的澀谷區。在城市林立當中,這裡卻意外有著一大片日本傳統建築與自然環境的教育學習空間,從繁華的市區走進寧靜的小巷,然後轉入平塚幼稚園內,你會有一種穿越時空的臨場感。百年大樹與百年的木造建築,就這樣靜靜地佇立在這裡,守護著幼兒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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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塚幼稚園,是目前東京幼教環境內,少數能堅持以傳統幼稚教育精神持續經營的幼稚園。這個意思是,幼兒就學的時間仍維持傳統的上午9點到下午2點,而午餐由家長準備便當,週三更只有到中午12點。同時,因為是以幼稚園的形式經營,所獲得的補助金比起其他認可的保育園少很多。日本社會已經多數進入雙薪家庭,要用這樣的形式經營幼稚園,可以想像一定會有很多的困難,光只是上校學接送就不容易,更何況還要準備午餐。但是平塚園長承接父親自1949年創園以來的精神,至今仍然把招生狀況維持得很好,足見該幼稚園在教育上有其過人之處,仍讓許多東京的父母願意把孩子送到這裡來學習。

    以人際關係為基礎的教育信念

            不同許多園所提倡啟發幼兒智能的想法,平塚幼稚園的教育信念,乃是以人際關係作為基礎。這一點在日本社會當中是非常重要的關鍵,學習在團體當中與人溝通協調,才能幫助幼兒適應未來的團體生活,乃至於出生社會以後的職場亦是如此。
            但是,人際關係難以在看電視、玩玩具這類僅有單向的活動當中發展出來,而是要透過實際與人互動交流才有可能學習到。也就是說,孩子需要學習如何在團體當中去理解每個人的意圖和感受,並將其轉化為人際需求,並且通過討論提高雙方互動的品質。在這裡一定會充滿衝突與爭執,但園長認為,成人不應該把幼兒間的衝突與吵架視為一種負面的行為,反而應該要善用這樣的機會將這個過程視為理解社會規則和解決問題的機會。
            當幼兒衝突發生的時候,教師要引導幼兒們透過溝通、商量、實踐、檢討的過程,讓彼此能夠在同樣的空間內,有更穩定和諧的生活品質。所謂的人際關係,就會從這個過程當中慢慢發展出來,而面對不一樣的人,幼兒更需要學習不一樣的溝通方式。平塚園長常提及的教育信念便是:「成人應該引導幼兒如何與各種背景成長的孩子們共同創造生活的空間,並獲得生存的力量」,這樣才能打造出每個人都被重視的學習團體,然後彼此信任並主動投入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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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自由遊戲為媒介的活動設計

            我們若希望幼兒能在幼稚園當中能學到足夠的人際關係,那麼只有單向的授課,是沒辦法達成目的的,要能提供人際關係學習的機會,自由遊戲一定是很重要的一環。對孩子們來說,遊戲可以說是天生的本能,也可以說是人類文化遺產的傳承,不僅能創造運動的樂趣,也能經歷各種的喜怒哀樂。一起遊戲便能與夥伴產生深刻的羈絆。
            孩子們在主動尋找朋友和遊戲的過程中,體會與朋友一起玩耍的樂趣,理解規則並培養主動投入事物的能力。所以平塚幼稚園會提供很多自由遊戲的機會與時間,並會依照年齡,提供不同的自由遊戲提升幼兒的人際關係與能力。例如,3歲幼兒的目標,在發展上要從自我中心轉化到社會互動,他們需要意識到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他人),所以透過與朋友一起在沙箱裡堆沙堡、運動、跳舞等活動,能幫助他們感受到他人的存在;4歲的幼兒的基本能力開始逐漸提升,他們開始會有自己的意見,學習表達自己的想法,不僅是語言,透過繪畫或肢體活動都是能與他人建立關係的好方法;5歲的幼兒已經具有足夠的能力,他們將會餐與整個園所的活動,有能力與他人一起討論、協商,平塚幼稚園甚至會放手讓5歲幼兒主導整個運動會的籌畫,以學習社會上的溝通協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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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課題探索來深化學習

             在人際關係與自由遊戲的基礎上,才有可能產生自主學習。平塚幼稚園採取的「課題」,指的是幼兒在生活過程中,需要他們解決、實踐或面對的問題與任務,通過這些活動,教師們教育幼兒如何處理問題、參與活動並培養夥伴關係,並從當中獲得各種的知識。要讓幼兒能發展出想要學習的課題,很重要的便是拓展學習經驗, 有鑑於現今許多孩子只依賴電視、圖鑑和書本上的知識,以為自己已經懂了許多事情,平塚幼稚園認為,城市孩子更應該親身體驗大自然的重要性。在幼稚園中,幼兒會和朋友一起去田野,體驗整個稻作過程。從開墾、灌溉、插秧、收穫到親手品嚐自己栽種的稻米等,甚至是到鄰近的田地去摘取蓮藕、抓蟲等活動,透過親身的「看與觸」的經驗,培養情感與感性。
           有了足夠的學習經驗,教師會選定適合的課題持續深化幼兒的學習,但是課題的經營有時候會淪為單純訓練智力的發展,為了避免這一點,教師持續地參與孩子的生活步調是重要的。

    重要的團體精神與珍貴的親子時光

             我對平塚的印象深刻,便是認識了他們的運動會。在平塚的運動活動當中,我重新看見了「人際關係」的定義。平塚幼稚園有一項由來已久的傳統就是「幼兒領導運動會」,這裡的運動會,都是由幼兒自主規劃、策辦,老師僅屬於輔助的立場。猶記我當初看到平塚的紀錄片時,有一段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日本的運動會,通常會分成紅白兩組,挑戰不同的運動項目以此競賽。但在平塚,個人的挑戰並非是越快越好,平塚的規則是,當同組的人沒辦法全部完成該項目,整個組就無法繼續下一關。在這樣的規則底下,幼兒在完成自己的項目以後,並不會急著往下一關前進,反而是很自然地會回頭去協助有困難的人,平塚幼稚園的「人際關係」,並不是要幼兒只顧著自己,而是應考慮到所有人的感受,因為大家就是一個團體。
            正因為這樣的人際關係哲學,平塚幼稚園對於特殊生的教育也獲得不少的肯定,電視台甚至以「沒有特殊的特殊教育」此來拍攝這個議題,在平塚幼稚園內,特殊幼兒不過就是所有幼兒們的「共同成長的夥伴」
            平塚園長說:「人際關係,就是與他人一起共享快樂,也是共同承擔辛苦。人在社會上,絕對不能只顧自己,這個價值觀一定要帶孩子。這樣我們的世界才會越來越好」
            這樣的精神不僅有落在幼稚教育上,在面對家長的育兒方面,也同樣貫徹。之所以堅持幼稚園的型態經營,其實也是因為希望家長每天來接送孩子的時候,能有機會和老師聊聊育兒的生活,以此創造家庭與學校的連結。我很能感受這樣的想法,確實,比起透過幼童車接送的家庭,親自接送的家長與學校會有更多的連結,也有很多機會一起討論幼兒的生活。更重要的,平塚園長認為:「和孩子相處的時間很珍貴,工作都那麼忙碌了,家長們至少可以在每天親自接送孩子的時候,聽孩子分享園所的事情,這樣跟孩子交流的時光是非常重要的。」
           這真的是我沒有想過的層面,原來親自接送,真的就是一種親子相互交流的時光,看似不方便的背後,卻有著無可取代的親子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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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塚園長的幼稚園經營哲學

            除了驚嘆平塚園長的教育理念之外,在我與園長深入互動的時候,有機會了解到他經營了60多年幼稚園的哲學,也讓我深感佩服。在我的印象當中,私立幼稚園通常會以經營為主要的考量,難免會犧牲了一些教育品質,但平塚園長對於自己想要經營的信念,卻是相當堅持。
           在面對雙薪家庭的社會轉變當中,不斷延長的保育時間可能會對幼兒產生不好的影響,很多私立園所也迫於無奈只能配合延長,但平塚園長卻在這樣的社會氛圍當中,仍然重視「教育」的品質,他認為目前的日本社會確實有有保育的需求,但我們不能完全只看到保育,提供高品質的「教育」,對幼兒人格發展會有更多的幫助,這也是他堅持經營幼稚園型態的原因。
           當我問到園長,這樣經營最大的困難是什麼?他卻反而笑笑地告訴我「沒有什麼困難的,因為這些都是我想要做的」,我當下確實有被當頭棒喝的感覺,確實,如果真的很喜歡幼兒教育,有很多想要做的事情,我們不會覺得特別困難,平塚園長的經營哲學,就像他的教育信念一樣,當幼兒自主學習之後,他們並不會覺得有什麼困難是難以克服而輕易放棄。平塚園長在這幾十年的時間,不斷思考著如何提供更好的學習環境,也讓園所做出了很多改變,像是要保留傳統建築並空出遊戲場,於是動用精密的建築技術,把傳統木造校舍往後移了50公尺,而這個過程,也讓幼兒參與其中,見證園舍的成長。尤有甚者,為了讓幼兒有更好更值得的校舍,園長還遠從福岡拆解了即將廢棄的百年校舍運回來東京,重新組裝。
           事實上,我想平塚園長光是要在東京都保有這麼一大塊自然的土地,一定已經承受了很多建商的購置壓力,畢竟在這個黃金地段,任何開發商一定都會覬覦這塊土地的經濟價值,但平塚園長還是笑笑地說:「不想賣就是不想賣,我想要讓這邊都市的孩子,永遠保有這一塊大自然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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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塚幼稚園的存在已成為社區的驕傲

            作為一個外部參訪的人,當我向社區的人問路而提到平塚幼稚園的時候,路人特別告訴我:「就是那間很棒的幼稚園啊!往前面走就是了,每次經過那裏聽到小孩的遊戲聲,我們都非常高興」。我從社區人的口中,可以感受到身為東京都市的社區居民,也正因為擁有著這個幼稚園而感到驕傲。正因為幼稚園堅持著自己的信念,不僅打造出孩子的天堂,與社區的互動更是讓居民認可這個幼稚園的存在,更深遠的來說,75年以上的歷史,平塚幼稚園已經不是單純的私立幼稚園,已經是這個社區的驕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