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thor: Cao

  • 教師的道德感,你糾結了嗎?

        每次面社會上關於對教師負面形象的事件等,心理面總是會有一種不如歸去的感覺,而身邊也有些夥伴有同樣的想法。一些老師覺得,現在的學生、家長與社會非常不尊重教師專業,使得教育真的淪落為服務業;而學生年紀越長,學習動機越薄弱,這一點,我自己同時在幼兒園與大學上課,是完全深刻體會。
     
        明明是選修課,選了卻不來,或者是期中期末考忽然消失等。國高中的教師朋友們,也逐漸感受到教師對學生的作為,往往動輒得咎,一會被申訴、一下被炎上,幾乎無法專注於教學的本質。作為現代教師,除了龐大的業務量所形成的身體勞累之外,更因為這些事情而形成一種極端的「心累」。也許,老師累的不是肉身,而是這已經枯竭的靈魂吧!
        每當聽聞這些種種的心累抱怨,我都很鼓勵老師應該要培養第二專長,規劃自己的另一個職涯,要讓離職成為一種「選項」,而不是成為一種「結局」。
     
       但,作為教師,我們天生有種「教育道德感」,多少還是希望留在教育現場,能幫助多少人就幫助多少人。每每告訴自己,專注於教學本質就好,不要太在乎外在世界的變化,但偏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些非教學以外的事情,真的影響自己太深太深。不是不想離職,也不是沒有能力離職,而是對於教師始終有一份牽掛無法放下,但是對於已經扭曲的教師職業形象,自己卻又沒有辦法調節過來。
     
       過去,我形容自己這樣的狀態為「教師道德糾結症候群」,這種症候群的症狀包含了:

    1. 覺得自己應該要貢獻教育,不要計較。
    2. 但看到有人炎上老師,心裡不爽的程度還是逐漸增加。
    3. 覺得學生一代不如一代,這樣下去會讓社會淪喪。
    4. 想要放生學生們,每月安心領薪水就好,但又良心不安。
    5. 偶爾會想要轉身離去,可是內心卻覺得這樣的自己很不負責任。

     
       我個人覺得,這樣的「教師道德糾結症候群」,跟「職業倦怠」雖然同樣都代表了現代教師的職涯挑戰,但兩者之間還是略有不同。「道德糾結症候群」挑戰的關鍵點在於,教師過往的哲學信念,已經面臨本質與結構上的衝擊,如果沒有辦法重塑教育信念本質,未來的職涯恐怕就難以持續發展下去。

    典型的教育哲學信

        很多人都認同,教育是可以翻轉孩子的階級,甚至促進人生福祉的關鍵,某部分來說,這是正確的想法。在過去社會相對單純的時代,只要學生掌握了知識、文字、閱讀、還有特定的技能,就代表著會有更高的機會、更多的謀生能力,可以使自己的人生變得更好。
     
        所以在傳統的社會當中,只要能掌握這些東西,你就可以有一個比較好的人生。而要能夠掌握到這些內容,學生需要透過學校教育,才能學習。這也是為什麼學校作為一個傳遞知識、技術的單位,卻能夠去翻轉學生人生的重要的關鍵。
     
        過去我們會相信學校教育能夠翻轉人生。在單純的社會時代,這是成立的,它也是一個最主要的途徑。只要你能夠好好的學習、能夠好好的讀書、能在學校裡面習得各種社會化的技能,其實你未來成年之後,就有更多的機會能夠過上比較好的生活。
     
        回首過往,不論是我們自己的學校經驗,或者是師培時候接受的訓練,都是在傳遞著:「學校教育可以改變孩子生命」的這件事情。
     
       所以,當成為正式教師之後,我們一直強調「莫忘初衷」,而這個初衷,指的就是我們必須要堅信「學校教育的正面效果」與「教師對學生的生命影響」。甚至這樣的初衷,也會成為老師在職場上最重要的哲學信念與價值觀。

    現代社會學校教育的影響程度

         然而,隨著科技、媒體、經濟還有各種的變遷,其實整體大社會已經改變許多。改變的意思是,我們的工作開始變得多元,社會開始變得更復雜,或應該可以說,是變得有更多的可能性。
     
       在現今這個社會,你的人生能不能過得更好,不必然只能夠仰賴學校教育。我們甚至可以看到,現在很多在社會中普遍定義的「成功人士」,他們的成功,很可能都不是來自於學校教育,也不是仰賴老師的影響。這些在媒體、各領域的成功人士們,無不宣揚他們是如何靠「自己的努力」,達到了如今的地位。現今的社會,幾乎可以說是「若乞丐懂得如何掌握媒體,很可能就會瞬間翻轉他的人生」的狀況。日前也有新聞報導,單純只是一個幼兒園音樂老師,僅靠著一首歌挖呀挖呀挖,就挖出幾百萬的流量,這個流量的收入更超越她正職工作10年、20年的薪資。姑且不論這些人的後來怎麼樣了,但這類型的個案,確實不能算是少見了。
     
       不單單只有掌握媒體類型的成功人士,過往被認為辛苦的農業、工業甚至是水電工等,只要能找到連接社會的關鍵,都可以為自己的生涯開出另一片天地,這正代表著,許多行業都已經產生變化,以往單純「直線的」成功路徑,已經產生了很多種岔路了。
     
       另外,無庸置疑的是,知識是謀生的重要內涵之一,而獲取知識的手段,現今已經不是只有透過學校教育了。在科技發達的社會,學生們隨時都可以在網路世界裡面,找到比學校豐富好幾倍的訊息,學校已經不是習得知識的唯一管道。
     
       在如此多變的社會,是否真的「好好讀書就會翻轉階級」?是否經過好的學校教育,就能改變你的人生?不能說沒有,然而,要改變你的人生,要讓你的人生過得更好,在如今的社會上,其實是有更多可能的。
     
       當學校教育不再是成功唯一的途徑,我們就需要去思考:學生他為什麼要接受學校教育?他們讀書的目的是什麼?當授業解惑已經不再是只有老師獨有的權力時,我們就需要去反省:老師在學校教育當中的角色是什麼?
     
        但再深入一點想,現在學生們所看到的各種「案例」,都不再單純只是在學校裡面好好讀書、好好吸收學校裡面的知識然後就成功的。既然在他們所接觸的社會裡,學校教育已經不再是進階人生的唯一途徑,學生們對於學校教育的憧憬、信任、對老師的功能,自然也就會開始改變了。

    現代社會遇上傳統教育信念

         作為老師之所以糾結,源自於我們相信:「教育孩子,是爲了(也能夠)讓孩子的人生過得更好」,所以老師希望他們認真學習,希望他們尊師重道。但實際上,現代學生們的經驗已經不是這個樣子了。他們所面臨的社會,恐怕也不是「好好讀書」就能夠過得好的。這是什麼意思?單單現今學校老師教授給學生的知識技能,到底能不能確保他們的未來過得順遂?這點就已經是非常需要懷疑的了。
     
        我們深信自己的用心是為了學生好,但學生們翹課、對學習不在乎,恐龍家長到處申訴,社會媒體黑化老師等情事,都直接摧毀教師「出於教育本心教育孩子的」初衷。所以我們開始覺得,既然這些家長、學生都不尊師重道,對知識學習沒有熱情,那就放任他們淪陷好了。
     
         老師的內心其實期待自己的「初衷」可以被社會重視,可是每每遇到的狀況,社會卻似乎不太重視所謂的「教育初衷」,過往我們相信只要用心對待、用心教育學生,就能獲獲得正面的評價,不過很多的教育案件似乎都在告訴我們,太過認真的老師很容易被學生抱怨,太過積極的教師很容易就被家長申訴。反過那些躺平的教師同事們,似乎能過上不錯而且平安的職涯。這樣,我們到底應不應該做一個認真的老師呢?再更嚴格一點來想,是誰告訴我們,只要你用心、以信以望以愛的對待孩子,專心教學、用心輔導,社會就一定要認同你、要讚揚你、要肯定你呢?

    面對糾結,試著重塑教育信念

        面對這樣的糾結感,我對自己的解方當然就是重塑造自己的教育信念。如同我前面所說的,既然學校教育只是學生未來進入社會邁向成功的一種途徑,我大可不必把這個過程看得太過絕對。我接受了學校教育或許無法保證學生的人生順遂的這個想法,那我必然也要同意,既使沒有接受學校教育,也不能保證學生的人生會一蹋糊塗。
     
       說實話,過去我的糾結感在於,我把教師對學生人生的影響力的比例,放得過大了。我誤以為自己是學生的貴人,我誤以為我是作育英才的至聖先師,我把自己看做是難得的教育人才,我把自己視為教學現場的英雄,是來拯救這些陷於苦海的學生們。
     
        老師想要積極幫助學生學習成長的好意是確定的,但換個面向,學生本人與其家庭有沒有想要接受我的好意,這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如果學生不喜歡我的方法、觀點與知識,那是他對我的評價,也是他的自由,但我怎麼可以只是因為「為了他好」,就強迫他們接受我的價值觀?
     
        試著放下「我是(或必須是)學生生命中的貴人」這個信念,告訴自己:「你不是(也不需要是)學生生命中的貴人」,用這樣的想法信念來從事教育工作。要理解這個觀點並不困難,只要用比例原則思考:「你會在學生的生命中停留幾年的時間呢?」。以我自己在學前階段來說,最多也就陪伴學生與家庭3-4年的時間,要說這三到四年就能讓他的人生一路順遂,我也未免太看得起我自己了?反過來說,就算這三到四年,他們不願意接受學校教育與我的善意,就算他們擺爛,這樣是否就代表未來他們的人生會一蹋糊塗?那我也未免太小看他們了吧?
     
        所以,在我目前的職涯當中,若遇到願意讓我陪伴的學生與家庭,我必當全力以赴,兩肋插刀;而面對那些不太認同學校教育的學生與家庭,我也會遵守基本道德倫理,盡好我的教學職責,不要傷害到他們的權益。
    面對教師的道德糾結感,試著重塑自己的信念吧

    不要把自己的成就全部放在學生之上

        過往我習慣把學生學習結果、未來發展,看作是自己職業成就感的重要來源之一,但現在,我卻覺得,把另外一個人的人生發展當作自己職涯的重要成就,似乎是一件奇怪的事情。為什麼我的職業尊嚴,要建立在對方的生涯之上呢?人們常形容教師就是一份助人的工作,沒有錯,助人很好,但這個社會上並不存在著「你幫助別人,別人的人生就一定可以過得順利;又或者別人少了你的幫助,他的人生就一定不行了」的道理。
     
       試著改變自己的教育信念後,我確實發現自己比較可以坦然面對這些所謂的師道淪喪、社會輕視學校的各種狀況,畢竟,不論在哪一個工作職場,這種被申訴、被瞧不起、被誤會、被炎上的狀況, 都只是一種「正常發揮」而已。我不再把教師作為一種神聖不可侵犯的「志業」,教師對我來說,就是一份「工作」,我用我的專業能力,付出我的勞動時間換取我的薪資報酬,僅此而已。

    那,新的教師職涯該怎麼發展下去?

        若單純的把教師當作一份工作,後續要如何發展自己的職涯呢?我覺得,正因為現代社會的變遷快速,影響學生的因素很多,所以教師其實不應該僅僅專注於教室內的微觀互動教學系統。
     
       在整個社會的結構當中,要影響個體生命的發展包含了很多面向:政治、經濟、文化、家庭、歷史事件等。要覺察這些面向,最直接的方法就是試著投入這些議題當中去省思對教育的影響是什麼。或許這些議題面向,你會覺得經營這些議題與教學無關,但說實話,老師對學生的幫助,並非僅限於課室之內,你所投入的公共倡議、政策改變或者社區互動,對於學生都可能是有幫助的,只是並非會在現在,而可能是在未來。還有一點我也希望大家可以知道的是,越是能多面向的經營這些議題,越有可能在一些你想不到的地方,對學生們產生影響(影響到的也不會僅限於你課室內的學生)。如同我前面描述的,現代的社會已經變得多元,學生們會透過不同的來源來建構自己學習的態度與人生觀念,很可能有些學生,會因為你在某些場合討論的一些觀念而獲得啟發也說不定。
     
        因此,我認為教師真的不應該只將自己侷限於微觀課室的教學之中。在微觀系統太久,我會把自己的影響力看得太大,因為教師在教室裡面就是權力的頂端,會認為一切都應該要隨著自己的意志而改變,包含對學生學習成效的掌握。所以,一旦在課室內的作為備受質疑,或者未收成效,我們很容易就感到灰心。
     
        要能看見完整的社會樣貌,教師需要跳脫出微觀的系統,偶爾投身於中觀或者是巨觀的脈絡當中。教學固然是教師的本質,但現代教師卻不能僅僅專注於教學,試著讓自己參與一些社區活動、學習一些非教育性質的課程、多交一些非教育圈的朋友、跨越教育階段的參訪、參與社會團體的志工活動等都,可以幫助我們理解時代變遷的方向。除此之外,依照個人的經驗觀點,對於政治時事、文化議題進行討論、為公眾議題發聲、撰寫評論文稿、參與各種集會遊行跨抗爭、偶爾參與一些完全不同自己行事風格的聚會、甚至跨域到別的國家去看看不同文化的教育機構等,諸如此類的各種作為,我都覺得有助於現代教師,重新審視自己在職場上的信念與意義。
     
       有機會參與中觀與巨觀系統的脈絡,我們就會發現,影響學生人生的因素真的很多。但同時我也必須承認,一直投注於中觀與巨觀的系統,會讓我變得很無力,因為很多問題與現況,都不是短時間可以看到改變的,所以,我會適度的讓自己穿梭在微觀、中觀與巨觀系統之間,確保我可以盡可能地了解真實的社會,同時又不會失去太多的信心。
     
       我也一直覺得,學校教育跟制度其實有很大一部只分是反映了社會變遷的結果,如果單純只理解學校教育的美好面,而不試著正眼看看整個社會變遷的真實面,那在現代的社會作為學校老師這件事情,也真的就會讓自己變得很糾結。在面對教師道德糾結症候群的時候,如果沒有辦法乾脆轉身離去,那麼不妨改變自己的教育信念吧。
     
        做一個老師沒有想像中的偉大,看到學生因為自己而有好的成長固然高興,但確實僅僅作為一份工作的話,我們也沒有必要苛責自己未肩負起扭轉時代、翻轉學生生命的重責大任。如果還是喜歡教學、喜歡教育的工作,還是希望影響有需要的孩子們,我認為調節好自己的職涯狀態重新出發,才是一條長遠之路。
  • 幼兒園用藥事件的社會觀察

        自六月以來,臺灣的幼兒園就陷入一股「用藥風暴」,這場風暴耗去許多社會與國家資源,而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如果這股邪惡真的存在,真是聞所未聞的邪惡;但如果這是一場烏龍,那也是前所未見的烏龍。風暴蔓延到今日,「幼兒園老師餵彩虹藥水的」負面印象,幾乎已經可以確定算是在台灣幼教刻下一個新的印記。

     但筆者無意,也沒有能力探討事件本身的真相為何,而是要試著從社會觀察的角度來分析,這樣的社會現象是如何黑化了幼教老師的專業形象與崩壞幼教專業。

    「偽事件」的社會現象

        美國歷史學家Daniel Joseph Boorstin曾提出一種名為「偽事件(Pseudo Event)」的社會學論述,其意旨單純的事實事件,在經過大眾媒體的戲劇化報導加工後,就會成為二次現實。「偽事件」具有一種不真不假的性質。不真,是因為事件很可能本來就不存在或還沒有存在;不假,是因為事件又在特定的情況和前提之下發生了。Boorstin認為「偽事件」並非是單方面就能產生的觀點,媒體之所以能發揮效用,還有一個關鍵是:人們總是期待世界上會發生戲劇化的事件。而「偽事件」的發生,也就是回應人們的期待。換句話說,人們所相信的,不一定是事實的本身,而是自己想要相信的。
        舉例來說,某個得了運動世界金牌的人,人們就會認為他在各方面一定都表現得很好,他說的話也一定是對的。即便這位金牌選手對於環境、動保、教育都不是內行,但只要金牌選手表現出關心的樣子,人們就會相信他說的話是有道理的,是正確的。甚至如果有批評這位金牌選手的言論,人們還會出來擁護他。「偽事件」就是建立在這樣的群眾心態之上得以持續發展與生存。
    人們所相信的,不一定是事實的本身,而是自己想要相信的

    「正義中毒」與「兒權正義中毒」

        日本腦科學家中野信子提出了一種「正義中毒」的社會心理現象,這是指因為「自身正義感抓狂爆走,想要藉由抨擊、誹謗來教訓別人的行為」。「正義中毒」的人具有很高的攻擊性,只要看到與自己正義觀點不同的人就會加以攻擊。他們認為自己是出於正義而行事,出於自我正義攻擊他人之後,因之腦內就會分必多巴胺而感到快感。「正義中毒」並非現今才有,但多媒體科技的發展與網路匿名的特性,讓這種現象很容易就發生在每個人身上。
       也就是說,這種現象指的是當一個人或一個團體對於社會之不公、不平等或不道德行為感到憤怒,但未能考慮到整體脈絡、社會相對性跟事實真相,一味地攻擊(不論手段)他們認定的非正義方,且自我陷入「執著自我絕對正義」的一種循環。根據日本情緒管理協會理事安藤俊介理事的觀點,他認為一個傾向正義中毒的人,「會因為追求正義而感到心情舒暢,並認為自己對社會做出了貢獻。」
      兒童人權可以說是近幾年在臺灣社會的一種顯學,但觀察近幾年的趨勢可以發現,兒童人權的議題,幾乎已經在我們的社會產生了一種筆者稱為「兒權正義中毒」的現象。兒權已經是一種絕對正確的存在,任何人、任何輿論只要看似侵犯或批判兒權,就等同是一種非正義的存在,因之,只要兒童虐待的案子被報導,整個社會幾乎會用一種動搖社會成本的方式來撻伐與抨擊,稍微有一點相反的論述,馬上就會被兒權大浪給淹沒。
       「兒權正義中毒」的社會現象,使得社會不需要考慮幼兒發展與環境互動的複雜性、不用理會幼兒教育的專業性,也不需要釐清事真相或是分析結構制度的影響,只需要高舉「兒權的旗幟」,就可以居以正義,抨擊「非兒權」的一方。簡言之,不論你有沒有孩子,不論你是不是在這個場域,不論你有沒有兒童互動的經驗,只要你「絕對捍衛兒權」,只要你「絕對零容忍」,你就「絕對」會是正義的那一方。

    「選舉政治的意識形態操作」

         選舉是民主社會的一種制度,但這種制度除了能實踐民主的精神意義,但也同時存在可能的風險與副作用,其中「選舉政治的意識形態操作」就是一例。「選舉政治的意識形態操作」指的是在選舉過程中,政治候選人或政黨利用特定的意識形態或思想體系,以操控選民的觀念、價值觀或情感,以達到某種目的,如贏得選舉、增加支持度或塑造特定的政治氛圍。這種操作通常以宣傳、宣言、政治言論、媒體宣傳等手段進行,旨在影響選民的選擇和對政治議題的立場。
        選舉政治中的意識形態操作涉及情緒操控、事實扭曲、敵對對立和印象管理。候選人或政黨通過煽動選民的情感,如恐懼、憤怒或希望,以操縱其投票意向。他們可能強調特定議題以引起情感共鳴,將其連結到特定的政治立場。此外,他們也可能選擇性地強調或扭曲事實,以支持自己的立場或攻擊對手,包括誇大成就、隱瞞缺點或散播不實信息。此外,他們還可能製造對立氛圍,將選民分為「我們」和「他們」的陣營,透過強調意識形態分歧、族群或社會階層的對立,增加對特定候選人或政黨的支持度。最後,候選人或政黨著重於形象建立和塑造,使用特定符號、口號和形象廣告來營造特定的形象,與某種理想或價值觀相關聯。
        但這種選舉政治意識型態操作,最可怕的並不是這些看似低劣的手段,而是這些手段會巧妙地包含在「公共利益、兒童權益、社會公平」的外衣底下,使社會公民無法覺察到它的存在。

    兒權立場上幼教人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

        用藥事件案件之所以一發不可收拾,筆者認為是在幼兒教育裡面存有一種非常關鍵的元素,我稱為幼教人在兒權上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
        雙極性,指的是情感和情緒在兩個極端之間波動的狀態,例如躁狂和抑鬱。自我論述,指個人對自身的描述、評價和理解,是一種對自我身份和經驗的敘述。矛盾,表示存在相互衝突或不一致的兩個或多個元素之間的對立。
        綜合以上詞義,筆者自行定義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可以解釋為一種情況:個人在自我描述和評價中存在著相互矛盾或不一致的兩個極端。這意味著該個人對自身的理解在不同情感和情緒狀態下有所變化,導致對自己的描述出現相互衝突或矛盾的情況。
         眾所皆知,大家對於從事幼教的人的印象與道德信念就是愛心與耐心,幼教人自己也是這樣認為,但是這種形象卻是箝制了現場幼教人倡議兒權的枷鎖。當社會在撻伐兒虐案件的同時,必然要有一個主體與對象,幼兒園與幼教人當然就是這個基礎。每當有兒虐案件發生,幼教現場的相關人員首先要承受被撻伐的壓力,但另一方面,幼教人自己在「撻伐兒虐」時,我們彷彿就是在「撻伐自己」。而我明明知道事情不是那麼簡單,所以我不想那麼容易就淪為兒權至上的狀態,但只要說出不是「撻伐兒虐」的論述,幼教人就會被社會認為是為自己開脫的負面形象。
        更糾結矛盾的是,若我不去「撻伐兒虐」,卻又好像會違背我們對於幼教抱有的基本價值–愛心、耐心與道德倫理,進而產生背德感;而選擇不說,似乎也就代表接受了兒權正義對幼教的譴責。
       這種複雜的脈絡之下,就形成一種「雙極性的自我論述矛盾」:說了,就是一種自我傷害還要接受負面形象;不說,卻也要接受自我的背德感與接受社會譴責。
       這個關鍵性的元素,讓幼教人在用藥事件當中,難有發聲的機會跟餘地。但我們可以看見,絕大多數的幼教人,為了避免事件的複雜化,最終還是基於保護幼教環境的立場,選擇了不說而接受自我背德感與社會譴責。

    這些社會現象如何交織產生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

    兒權正義中毒+偽事件
        事實上,要促進正義有許多方式,但最有效率卻又最省成本的便是:「抨擊邪惡」。比起動身去協助弱勢的族群、街頭募款、親自幫忙陷入壓迫的社會人群或團體、公開衝擊現行制度等方式來促進正義,用輿論「抨擊邪惡」簡單多了。想要抨擊邪惡,不太需要具備什麼特殊的能力跟成本,因為批評幾乎是每個人與生俱來就會的,單單批評也不用有什麼邏輯與精準的社會分析。
        想要凸顯白色,只需要將它放在黑色的上面就可以了,這樣不僅看見白色,也能讓白色更顯白。想要凸顯正義,只需要把正義放在邪惡的上面,這樣不僅看見正義,也能讓正義更顯正義。
      但,這世間並非到處都是邪惡,該怎麼辦呢?那麼,就來「製造一個邪惡吧」
        以這次的用藥事件來分析,「兒權正義中毒」的社會,在聽聞了一個疑似不當用藥的事件,馬上希望能實踐自我正義,但是這個事件卻曖昧不明。事情的一開始,沒有人知道真相,也不曉得特定的行為人是誰?對兒童的影響有哪些?系統出了什麼問題?於是乎,大眾媒體就服膺社會的期待,產出了很多的「偽事件」,這些「偽事件」持續滋養著社會的期待,順勢製造出了一個最完美的邪惡型態:「幼兒園老師用彩虹藥水下毒幼兒」,只要抨擊這個邪惡,就等同實踐了兒權正義
      試著分析這個邪惡型態的組成元素:把幼兒、老師、彩虹原本這種白色的概念,放到藥水、毒這樣渾沌汙穢的黑色概念之上,就形成了讓人忍不住想要撻伐、讓人忍不住想要清除這些邪惡,來實踐我們心中的兒權正義。當邪惡被製造出來之後,事實的真相已經不重要了,因為人們相信的不是事實,而是自己想要相信的事情。所以,各種輿論就如同水庫洩洪,全部傾巢而出黑化著幼教形象,每個基層的幼教人,彷彿化身為可怕的彩虹藥水餵藥者,在各個園所上演著不能說的秘密,而社會大眾正扮演著正義的使者,要來掃除這股邪惡的勢力。
      
    選舉政治意識形態操作+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
        「兒權正義中毒」加上「偽事件」,直接黑化了幼教形象。用藥事件發展的時機點,恰逢國民黨總統候選人全力選舉的時機點,外加當時社會輿論因為性別議題重創民進黨,不難預料政治力的介入一定是在所難免。
        而「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的元素,則是讓選舉政治意識形態操作得以加成。從真相調查、責任釐清的互相攻訐,讓我們看不清楚事情的經過,後續為了能夠塑造好的政治正義形象,政治人物們運用這股「塑造出來的邪惡」,開始呼籲帶幼兒去檢查,檢討託藥系統、強化幼教現場藥理知識等方式,將幼教人員與幼兒、家長們對立起來,因為政治人物們清楚知道,只要利用「兒權正義的旗幟」,幼教人根本不可能針對這些措施提出反對的意見,他們甚至還舉辦遊行,疾呼保護幼兒,用這類情感性的共鳴連結,來包裝起他們要操作的政治意識形態。
        更諷刺的是,坐擁公眾形象與社會資源的政治人物們,一方面可以對立起幼兒、家長與幼教老師,另一方面也還可以宣稱他們其實有考慮到了幼教老師是非常可憐的一群,幼教老師們已經可憐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了」,社會應該也要替他們說句公道話,可是他們仍然持續批判著一個連真相都還不清楚的用藥事件。
      選舉政治中的意識形態操作,對公眾與幼教界造成的負面影響不可忽視。政治人物利用情緒操控、誇大或歪曲事實、制造敵對對立以及印象管理等手段,將幼教人員與幼兒、家長對立起來,進一步混淆真相,他們更利用幼教師的處境,來凸顯自身的良好形象。這種操作有助於他們塑造自身的政治形象和利益,卻忽視了真相的追求和對幼教界的實質支持,以至於事件發展到最後,整個焦點只在討論一個非屬幼兒教育本質且毫無對象、毫無真相的幼兒園藥物使用方式與責任歸屬。最終,幼兒教育的專業性已經蕩然無存,完全崩壞。
     
       綜合以上,筆者將觀察到的結果,化約為這個公式脈絡:
    (兒權正義中毒+偽事件)x(選舉政治意識形態操作+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幼教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

        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事情的真相也還沒有確定,但這一段因為用藥事件對於幼教產生的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或許已經對於臺灣幼教工作的尊嚴產生了實質的影響。
     
        鉅觀的社會現象或輿論在運作的時候,每一個群體都會受到影響,這等社會現象跟輿論不會是一個特定的人或群體可以引起的,當然,也從來不是一個人或一個團體可以扭轉的。可是我們唯一無法否認的是:所有的人與組織都參與在其中,我們都存有某部分的責任,因為社會就是眾人的組合。
     
      我不覺得,也不會想說幼教老師是弱勢的一群,可是我猜想,現場的幼教人,或多或少也和我一樣在整個事件裡面產生了被壓迫的感受,而這種感受也相當真實。
     
      試著釐清整個形象黑化與專業崩壞運作的歷程,有助於我用不一樣的觀點來解放自己的被壓迫。在這個脈絡當中,有我無法改變的,當然也有我可以改變的。
     
      要問我自己從這個事件當中反思自己可以改變什麼,我會說,我想試著用更多與更廣的論述來擺脫我所謂幼教人的「雙極性自我論述矛盾」,不論社會如何定義我們,幼教界裡面都應該要有充分的自我專業意識得以抗拒這樣的壓迫。在這個層面上,我引用社會學家保羅·弗萊爾(Paulo Freire) 的經典言論來勉勵自己:「受壓迫者教育的核心是批判性意識的培養,通過培養對社會現象的批判性思考,受壓迫者能夠發現自身的力量和潛能。」。但在此同時,我也提醒自己要謹慎小心,避免自我陷入特定領域的「正義中毒」,亦如莊子所言:「為善無近名,為惡無近刑」。

  • 講者如何評估自己的影響力?從接受知識到付出行動

         在大學兼課也有一陣子了,以前大學上課的時候,老師很常會請學生進行報告,當還是台下學生的時候,我也很習慣這種方式。但是當身分轉為教師之後,我就開始在思考,這樣報告的形式,目的是什麼呢?學生報告跟老師講課之間有什麼差異?

        也因為自己的演講經驗也累積了一些,我也開始思考,教學、報告與演講之間有沒有什麼差異呢?學生報告的時候,是做一場演講嗎?教學又跟學生報告有什麼不同呢?學生有沒有從這個過程當中學習到什麼?

        接受知識是講者最基本的任務之一。透過傳遞特定的知識內容,我們能夠讓聽眾獲得新的知識或者回憶起舊有的知識。這種程度的影響力主要在於知識的傳遞和學習。
     
       第二,概念衝突是一個更高層次的影響力。當講者提供的知識概念與聽眾既有的概念不同時,可能引起衝突。這種概念衝突可以促使聽眾重新思考和修正自己的概念,進而開拓思維。隨著概念衝突的不斷深入,信念動搖開始產生。當聽眾的既有概念受到反覆衝突時,他們會對原本抱有的信念產生動搖和懷疑,並開始重新檢視自我信念背後的價值。
     
        接下來是價值接受或拒絕的階段。當聽眾檢視自我信念背後的價值時,他們會評估講者所提供的價值是否能讓自己信服,並重新調整或改寫自己的信念。這個過程可能導致聽眾接受講者的價值觀,也可能拒絕並堅持自己的信念。
     
        一旦新價值觀在聽眾心理重新建立,就會來到意識萌發的階段。當新價值觀的分量逐漸增強,聽眾可能會產生行動的意識。這個階段的意識越強烈,聽眾越有可能付出行動。最終,付出行動是講者的最高成就。當講者的信念和價值觀能夠激發聽眾的行動時,這行動可能涵蓋範圍廣泛,可以包括財力上的支持,如捐款或資助特定項目,也可以是人力上的貢獻,如參與志願服務或加入特定組織。這代表著講者已經達到了一個重要的目標,即改變聽眾的行為。
    1. 接受知識 
      講者傳遞特定的知識內容,讓聽眾獲得新知識或者是回憶舊知識。
    2. 概念衝突 
      講者提供的知識概念,與一般聽眾的概念有所不同,進而導致聽眾會跟自己舊有的概念產生衝突
    3. 信念動搖 
      當聽眾反覆對自己既有的概念衝突到某種程度以後,就會對原本抱有的信念產生動搖、懷疑,並進一重新檢視自我信念背後的價值。
    4. 價值接受/拒絕  
      當聽眾在檢視自我信念背後價值,認為講者所提供的價值能讓自己信服,變化接受該價值,重新改寫了自己的信念。反之則會拒絕。
    5. 意識萌發   
      當新的價值在聽眾心理重新建立之後,聽眾就可能會因為新價值的分量多寡而萌發出想要行動的意識,當意識越多,越可能付出行動。
    6. 付出行動   
      最終,聽眾會因為講者的信念價值而付出行動,這行動可以包含兩種,一種是付出財力(出資捐款),另一種是付出人力(貢獻自己)。我認為這個階段,正代表著講者的功力已經可以改變聽眾的行為。
    ​    回顧我的教學、演講和學生報告經驗,我認識到不同場合下的講者所能產生的影響力是有所差異的。對於初級教學和學生報告來說,至少要達到概念衝突的程度,讓聽眾開始重新思考和修正自己的概念。
     
        對於一般的課程教學而言,更高層次的影響力是引起信念動搖,讓聽眾開始懷疑和重新檢視自己的信念。至於優質的課程教學,則能夠讓聽眾接受講者所提供的價值觀,進一步改變他們的信念。然而,真正具有極大影響力的講者能夠達到更高的層次,即讓聽眾萌發出改變的意識,並最終付出行動。這意味著講者的話語和價值觀能夠激發聽眾的內在動力,讓他們真正投身於行動中,並為之努力。

        作為一位講者,能夠改變聽眾的行為是最大的成就感。這不僅代表著講者在教學和溝通中的成功,更意味著自己對於社會和個人的影響力。這六種程度,也是我時常檢視自己演講的功力,分享給同樣在教學場域的講者們。
    作為一位講者,能夠改變聽眾的行為就是最大的成就感
  • 特教老師該如何克服職業的倦怠感?

        這個議題其實可以廣義看做教師職業倦怠,只是帶領中重度特生的特教老師,其職業倦怠應該會比其他教師來得更早、更重。我回憶自己的職涯過程,這種倦怠大約出現在工作第5-7年左右。出現的時間也會因人而異,所以先不論倦怠感的出現時間,我認為在現今的社會工作,每個行業必然有其倦怠的階段,這種感受對工作者來說是相當真實的。
     
        要談論倦怠感,那必然需要先討論教師的成就感為何,當一個老師成就感漸低,倦怠感也就隨之而來。所以我們或許可以說,保持教師職業的成就感,就是是克服倦怠感最好的方法。
     
        但觀察現今工作上的「躺平文化」,對某些人來說,每個月看著薪水固定入袋就是工作的成就,這也是非常理想的。所以,我並沒有想要鼓吹教師應該要有多大的道德感、教育愛、要有多認真。整體看來,這也不過就是一份”工作”。所以,從工作的本身來探討這個議題,我覺得是比較正確的。也就是說,如果薪資就能維持教師工作的成就感,那問題就單純了。
        我自己也遭遇過這樣的倦怠期,幾經打聽發現大家多多少少都有類似的症狀,只是程度輕重而已,所以,我就整理了一點自己的經驗跟想法,與跟我有類似困擾的夥伴一起分享。

    教師工作的成就感

    屏除薪資待遇不談,我探索自己的職涯經歷還有觀察現場後,大致把教師工作的成就感區分為以下幾種:
     
    1.追求卓越的教學技術
        一般而言,追求卓越的教學技術是教師是被賦予最重要的的自我責任感,也是能提高教師成就感的基本方式。新手老師在進入職場,都需要經過這個階段。教師可以參加各種研討會、工作坊、線上課程等活動,以學習最新的教學方法和技術。我們還可以通過觀察其他教師的課堂,分享教學經驗,並獲得回饋建議。身為教師,透過不斷學習和實踐,提升教學技術,從而獲得成就感。
        但我回顧自己的經驗,有時候身為教師我們,會過度執著於「卓越的教學技術」,因而開始追求「華麗的技巧」還有嶄新的「教育產業新創名詞」,如果在這個階段沒有自我意識,很容易就會變成為了教而「教」,但完全忽略了學生的「學」的教師工作型態。
     
    2.感受教室內的權力感
    教師在教學過程中,可以擁有一定程度的權威和控制力,也因有這些東西,教育學生才變得可能。這種權威感和控制力可以讓教師感到自信和滿足,從而增強成就感。教師可以嚴格管理教室秩序、制定規則甚至是懲罰措施,也能對學生進行正向的鼓勵和認可,以此來建立自己在學生心目中的權威形象。這種權威感和控制力同時也是教師工作中的一種責任感,讓教師感到自己對學生負有責任,並且能夠有效地影響學生的學習和成長。
       然而,這同時也是教師職業最可怕的地方,這樣的特性,很容易讓教師活在自己的時空裡與社會脫節,甚至產生「教師大頭症後群」。因為在教室的結構保護下,學生較少質疑教師的言論,會讓老師以為自己所知道的都是正確的,也因為每年教授的科目與內容,甚至會產生「這個領域也不過就是這樣」的錯覺。時日一久,沉浸於教師權威的人,會開始變得自以為是、驕傲自大,更極端一點,甚至因此羞辱與傷害學生的人格。
     
    3.拓展教育工作的邊界
       教師教育工作的範圍,基本上就在學校的場域之內,因此學校場域被視為教師教育工作的邊界。教師除了可以在教學中獲得成就感,當在教學工作稍有餘裕的時候,會參與社區活動、擔任校園領導職務、參與教育政策制定等方式,拓展教育工作的邊界,增加自己的影響力和貢獻度。利用這樣的方式,你會開始感受到自己對學生和教育系統產生的影響和貢獻,從而增強成就感。此外,拓展教育工作的邊界,教師還可以獲得更多的社交網絡和資源,進一步滿足自己的職業發展和成長需要。
        這類型的成就感,其實也是我在職業後期逐漸感受到的,比起上面兩類型的成就感,拓展教育工作邊界帶給我的感受也越來越強烈。拓展教育工作的邊界,我個人覺得是非常有意義的事情。然而,積極拓展教育工作邊界確實也存有風險的一面,因為教師要離開自己的舒適圈,一不小心你可能會受到更多的挫折感。但是我認為,「將自己的教育使命感轉換為拓展教育工作的邊界動能」,這件事情確實是有挑戰的價值,所獲得的成就感,也較能讓作為自己留任教育職場的能量之一。
     
        隨著教師職涯的階段,我想應該會有不同成就感的來源,但我會提醒自己,不要過度追求卓越的技術,也不可沉迷於教室的權力感,應該要積極努力地思考如何拓展教育工作的邊界。

    特教老師職業倦怠的可能因素

        帶領中重度身心障礙的特教老師,其實會比一般教師更容易出現倦怠感,其中之一的理由是教學缺少回饋感,教師教學回饋感會直接跟學生的反應有關聯,當你辛苦準備了課程,但是台下學生毫無反應,教師會有深刻的挫敗感。而這就是中重度特教班的日常生活,一堂課往往只有教師、助理老師彼此相互對話,如果該班的學生需求過大,老師又不太愛講話,幾乎整天都沒有互動的聲音,但偏偏學生又不是故意沒有反應,特教老師也就會容易糾結在是不是自己的課程過於無趣,因而有強烈的挫敗感。
     
        第二,難以看到學生的進步。中重度特生的學習速度是非常緩慢的,常常一個概念需要學習半年甚至到一年的時間,有時放個長假回來,學生就全部忘光了。學生也因為認知能力限制,有很多的教學方法,教師幾乎沒辦法在課程當中使用,而從另一個極端來說,因為學生障礙類別過多,課程上幾乎要提供完全不同的教學方式,這樣的教學工作份量極重,而回饋感極低。
     
        第三,外界與特師自我的職業認同不一致。特殊教育的圈內人都明白中重度障礙者教學的專業性與困難度,不僅要付出身體勞力的照顧工作,更牽涉到精準教學的課程技術,但實際上在外界社會看來,這份工作多數的認同偏向是「照顧」而非是「教學」,而現代的社會對於照顧行業並不太會視為一種專業。身為特教老師或許對於自我的認同度極高,也會對特殊生有高度的使命感,但當面對校內其他同仁或社會對這個工作不以為意時,我們難免覺得受到某種程度的傷害。面對外界與自我職業認同不一致的時候,你就會開始懷疑自己投入這個工作的價值到底是什麼。
    每一個老師都可能會經歷職業倦怠

    如何培養不易倦怠的教師職涯生活

    成效不必在我,試著拉長時間緯度來看特生
        我曾花了一年的時間,用盡各種方法引導一位挑食的自閉症練習吃青菜與白飯,但整整一整年都失敗。但在他畢業上了小學的第一個月,媽媽打電話告訴我說,這個孩子願意吃青菜與白飯了。當時我的心裡頗為複雜,雖然高興孩子學會了,但也遺憾為何不是發生在我的教室內呢?
        特殊生的學習往往是相當漫長,作為特師,我們要抱持著成效不必在我的心態,因為他的學習成果往往是延宕的,不一定會在你的任內展現出足夠的政績。我會試著調整自己的心態,更關注於這個孩子未來的發展,因為特殊教育需要很多人的努力,孩子的適應才會慢慢變好,我會告訴自己:單單一位特教老師沒有那麼厲害到足以扭轉特生的人生,但是想到有很多人願意為這個孩子貢獻自己,我就會真心覺得,即時的回饋感確實沒有那麼重要。
       因此,當學生畢業後,我若能輾轉聽到他們適應良好,我都會備感欣慰,因我知道,學生此刻的適應,有一部分是在我任內的努力而成的。同樣的,當我接到新學生時,我也會告訴自己,此刻他的表現良好,有很大一部分是過去老師與家長的努力,而我只是剛好銜接他們的政績而已。
        中重度特殊生的回饋感,確實不會來自於教室的即時互動。更多是我們要拉長時間的緯度,才能看見那一份小小的成功。
     
    培養願意跟隨你的人,讓後輩成為你前進的動力
        孤獨的教學難以持久,我鼓勵特教老師要試著培養願意跟隨自己的人,找到一些後輩,因為後輩可以成為你成長的動力。我自己投注於教師甄試議題的重要原因,有很大一部分就是透過指導新手老師的過程,重新反省我自己的教學與信念。學過教育理論的人都明白,最有效的「學習」,就是「教學」,因為要面對後輩們的問題,我必須要能相當清楚自己的專業內涵,才可能對他人交代清楚。
        「同事」是一種制度結構,學校同事之間並不會被預設要能夠相互切磋成長,因為彼此只是在落實各自的工作,所以教師在同事之間很少討論教學與課程,這件事情是相當正常的。然而,一旦自己開始指導後輩,有了師生關係,師與生之間討論學習,則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我帶領的實習生,就算考上了學校老師,我們卻還是可以自然地討論教育的相關問題。這些經驗,都是我能讓往前的動力,使自己不至於原地踏步。而我也必須承認,「有人願意追隨自己」的這種感受,是我個人的成就感之一。
     
    跨界學習,讓舊酒裝新瓶
        現今已經是一個百歲人生的時代,一份工作你可能要做上三十年甚至更久,想像一個應屆考上的老師大約24歲,就算三十年,也不過55歲。但以學前階段的教學範疇,我自己思考著,大致上也就是人生三年的內容,我有辦法三十年都在教同樣的東西嗎?到了55歲,我如果還想要留在現場,我還有動力可以教同樣的東西嗎?一想到這樣的狀況,我個人不禁憂心了起來。
        所以,我會鼓勵自己要「跨界學習」,不論是商業、自然、旅遊、語言學習、科技、歷史人文等,只要是我稍有興趣的東西,我會主動涉略,當我對那個領域略有概念的時候,我便會把這個內涵,結合我自己的教育專業,創造出一種新的教育工作可能性。教育專業是我們過往的內涵,就是經典的好酒,而不同的領域就像新的酒瓶,兩個相互結合,讓舊酒裝新瓶,可以有「千年傳統,全新感受」的氣氛。
        我認為跨界學習,能讓我們看見不同職業場域的氛圍,有些或許跟教育現場很像,會讓我們覺得自己真的是杞人憂天;有些跟教育現場完全不同,可以帶給我們重新追求理想的勇氣。
     
    換位思考,使自己看見不同的風景
        剛入行的時候,我很擔心處理行政工作,因為過往的訓練沒有讓我有這樣的心理準備,以前我也會把行政與教學分開看待,但實際上,行政與教學幾乎是無法切割。但這兩種系統,雖然看到的是不同的事情,但彼此卻是相互關連。
        我能理解擔任行政工作很辛苦,有它需要付出的代價,我也沒有想要鼓勵大家應該要刻苦耐勞,主動積極爭取。但如果你在教學上產生了一點倦怠感,換個位置多少會有點幫助。管理與教學的思維是不同的,在行政的位置你可能面臨很多為難,但我對於職場上一些辛苦的工作,都盡可能抱持著「獲利了結」的態度在經營。每個位置都有不可避免的辛苦之處,所以我盡可能讓自己在這個位置上獲得我自己想要的東西,包含資源、觀點、能力、技術甚至是人脈。教室場域裡面,我們就是權力的頂端,我們難以接觸到其他類型的工作者,但離開教室後,你就有機會觸及不同職業或者不同工作立場的人,這可以幫助你擁有不同的視野。當然,行政不是唯一選擇,跨出去參與其他工作的團體經營,經營不同型態的社群,都是能讓自己看到不同風景。

    職業倦怠感反映的其實是自我職涯的迷惘

        教師在師培的過程當中,被灌輸要以學生為最重要的考量,任何的作為,都不脫學生的福祉。這樣的想法自然是符合教育理念與脈絡的,只是我若從職涯工作的觀點來思考,我覺得一個教師在工作上,如果「永遠只想著學生與教學」,那對職涯是一種枷鎖,這也等同把自己的一切,加諸在他人的身上。我也一直疑惑,自己人生的寬廣程度或價值認定,為什麼要建立在他人的身上?一個學生學習的成功與否,其實有太多影響的因素,並不全然取決於教師身上。說得更清楚一點,學生是一個獨立的個體,要不要照單全收老師所給予、教授的內容,也是他們個人的決定。而社會就是一個不停運轉的有機體,老師只是當中的一個小小工作者而已,我們的教學行為與課程,也不是社會運作的全部。
     
        我當然認為教師這個工作很重要,但確沒有重要到可以扭轉每一個學生的人生,更沒那麼容易去成為學生生命當中的貴人。某種程度上,我其實比較相信,做好自己基本的份內工作,不要過度放大自己的重要性,比較不會有太多的倦怠感。當你過度以學生作為職業目標的時候,往往會讓你忘記了應該要好好思考自己的職涯與人生應該要怎麼發展。
     
       最後,我試著整合教育工作理想與個人職涯兩個面向。我想,能從事老師這個職業的人,其人生一般都不會太坎坷,但是作為公立學校的教師,我們面對的卻是一群弱勢的孩子。我們很常會用自己的那「堪稱順遂」的生命經驗來評價孩子的表現,並期待他們的未來。但是我們的生命經驗,其實很可能是很大一部分的孩子終其一生都無法經歷到的。我無意表達老師應該要經歷多少苦痛才能理解弱勢學生的辛苦,可是我卻非常相信,當一位老師越能拓展自己的工作邊界與生命經驗,在面對多元背景的學生時,能有更多的機會引領孩子前往更多元的未來人生。
     
        一想到這裡,我也不禁覺得,努力擴展自己的生活視野,對於我從事的教育工作,應當是極具正面的影響,「老師應該要豐富自己的人生經驗,才能對接不同生命背景的孩子」。
  • 暫緩入學要如何申請才可能通過?

         每年到了轉銜的季節,有不少特生家長希望幫孩子申請暫緩入學,但暫緩入學的標準對家長來說似乎又很模糊。想申請的家長都會仔細準備暫緩入學的資料,但常常到了審查會議的會場,卻不知道該如何說明孩子的狀況,往往只能抓著「請大家給孩子一個機會」的論點,但這樣的說法又好像沒辦法說服一大群的「專家學者」,然後鎩羽而歸。

       暫緩入學是很多家長的期望,因為希望孩子可以多一點待在學前階段學習的機會,這個制度的性質基本上是中立的,對於特生的好壞需要考慮很多的因素,我這篇主要是針對想要申請暫緩入學家長心中的疑惑進行分享:「暫緩入學要如何申請才可能通過?」
         我想依據自己的經驗,提出幾個觀點供家長們參考,主要聚焦在「暫緩入學應該要能達成的效益」的主軸上。暫緩入學制度的設計,最核心的概念是希望孩子在暫緩的這一年能有正面的幫助,畢竟這樣的做法等於是讓孩子在原本的學制多留一年,不論對自己或者是對他人都有一定程度的影響,所以當然需要審慎評估。
     
        從我自己的經驗來看,暫緩入學要能通過,家長應該要能充分表達,孩子在暫緩這一年有機會可以達到以下兩個要素的其中之一:

    1. 未來安置型態有改變的機會

        簡單來說,如果孩子未來可能會被安置在特教班,但經暫緩入學期間的積極介入,有可能讓孩子的安置方式變成在資源班或普通班,那麼暫緩入學的決定就非常值得被考慮。
        我遇過一些孩子,他們在比較弱勢的家庭環境生長,但直到大班才進入幼兒園的特教班就讀,在好不容易才適應學校生活,又要直接銜接小學。可是以孩子現在的能力會被安置在特教班。申請緩讀的過程當中,我們會聚焦在這個孩子的學習潛能,包含他未來這一年可能可以因為積極性的介入,而從特教班改為安置在資源班。
        如果孩子未來幾乎可以確定特教班是對他最好的安置,而暫緩的時間可能也不足以改變這樣的安置型態,那麼暫緩入學對其意義可能就不太大。

    2.發展能力有重大改變的機會

        既然要讓孩子留在原本的學制多一年的時間,當然希望這一年的效益可以大過於小學階段。所以,若暫緩入學這一年可以讓孩子的發展能力有重大改變,那也是非常值得考慮的。
        舉例來說,一位聽障兒可能在大班上才剛動完人工電子耳的手術,正需要積極進行聽覺口語的復健。但如果這個階段換到小學去,小學的課程較為複雜與作息較為緊密,不利於他的聽覺口語學習,這樣的狀況也就可以考慮展緩入學。在這個例子內,這位孩子就算沒有暫緩,也可能會安置在資源班,但是暫緩入學可以讓他此刻的發展能力有重大的改變機會。
       特殊教育的學習有很多因素的影響,配合上轉銜可能產生的風險與學生學習效益的考量,如果暫緩入學是最佳的安置決定,也不一定僅僅考量是否有安置型態轉換的可能。

        以上兩個要素,我認為是最能凸顯暫緩入學意義的重要關鍵。家長在申請時,各項資料的佐證與論述,應該要能符合上面的其中一點,這樣才可能讓暫緩入學成為一種有意義的安置決定。
       
        我在這邊也進一步補充,要準備暫緩入學資料時,我們應該要怎麼樣論述才能去凸顯暫緩的效果呢?我建議兩個方向:

    課程型態差異帶來的學習效果
    幼兒園與小學在課程結構上有很大的不同,不論是科目、作息、教師態度、同儕特質等,都有不一樣的面向,因此只要能陳述這兩種不一樣的學習制度,對於目前孩子的學習影響會有怎樣的效果,就是一個相對客觀的論述。當然,這個論述結果,必然要建立在幼兒園階段的課程型態會比小學課程性型態更適合目前的孩子。

    家長、醫療與學校資本投注的效果
    如果留下來的那一年,孩子目前所接受到的介入與過往無異,那暫緩這一年也就沒有意義,因此家長還需要詳細說明,在留下來這一年的時間,家長會額外付出哪些事情、醫療方面會有那些挹注或者目前學校可以提供的刺激活動有哪些,綜合這些家庭、醫療與學校資本投注後,會給孩子帶來怎樣的學習效果。當然,這個論述結果必然要建立在這些資本投注後,對孩子有最大的效益。
     
     
        雖然談了這些,我也還是能理解,很多特生家長最擔心的是孩子無法適應小學的課程制度。

    很多特生家長最擔心的是孩子無法適應小學的課程制度
        記得某年,我遇過一個家長,他的孩子已經學前特教班待過三年,既使他的孩子未來還是一定會被安置在特教班,但家長還希望申請暫緩入學。家長表示,他看過小學的教學方式,認為太過僵化、直接,不適合他的孩子。
     
        但我告訴他,學前跟小學本來在教學的典範上確實有不同,學前的結構性較低,小學結構性較高。但這對孩子來說卻是另一種學習的機會,孩子可能習慣了學前階段的鬆散與緩慢步調,有時候換到了較為嚴謹的小學課程結構,反而能加速他學習的速率。特殊教育強調的是個別化,該採用怎樣的方式要依照孩子的狀況而定,所以我告訴家長,也許你去參觀的時候,看見的是那個孩子比較需要高度結構或是直接性的教學方法,但並不表示小學的特殊教育就完全是那個樣態。如果你真的非常擔心孩子不能適應那樣的教學方式,我建議家長要主動、積極跟特教老師進行溝通。特殊教育強調的是個別化的精神,有些孩子適合直接、嚴謹結構的教學方式,也有些孩子適合較為間接、寬鬆結構的教學方式。這樣的精神,才是學校與家長需要共同擁抱的。
     
        暫緩入學對很多正處於轉銜特生的家長來說,是一個相當苦惱的問題,不過,我還是積極鼓勵家長麼要正視面對,因為對於特生孩子的生涯來說,「轉銜」的時機,都是他們未來發展的重要關鍵,越早能思考孩子的安置方式,將來在面臨國中、高中甚至到社會階段的轉銜,家長才有更充分的思考面向。
  • 我應該陪讀嗎?中重度特生學校陪讀的意義與階段

        每年在幼兒園入學之前,都會有家長到特教班參觀,而中重度特生的家長很常詢問我的問題,其中一個就是:「老師我需要陪讀嗎?
     
        這句話在我聽來有兩個不同的意思。一個是家長不放心,所以想要陪伴孩子在學校的生活;另一種是家長沒有陪讀的意願,但卻又擔心被學校拒絕,所以想要確認校方的意思。或其實兩種的情緒都有。
       
       中重度特生的就學,有一大部分是希望特殊孩子可以獨立,我想家長之所以送孩子來學校,確實也是希望可以獲得足夠的喘息空間,畢竟長時間照顧特殊孩子,身心壓力相當難以負擔。但另一方面又很矛盾的是,因為中重度孩子的照顧也不同一般,家長會擔心老師真的可以勝任嗎?在這樣複雜的情緒底下,要不要陪讀就不得不審慎思考,甚至也會擔心,我一旦下去陪讀了,老師會不會就不理學生?我如果中途決定不陪讀可以嗎?
        綜合我自己過去的經驗,我個人是將陪讀視為一種引導學生獨立的策略。說來汗顏,雖然身為特殊教育教師,但真的不是每一種特殊生我們都處理過,畢竟身心障礙與罕見疾病有千百種。
       
        家長要如何評估有無需要陪讀呢?我個人覺得,如果中重度的孩子在病理上的需求需要成人特殊的照顧時,陪讀就是一個可以考慮的選項(但並非強制)
     
        但是陪讀的目的,是要能讓特教老師得以學習個別學生的照護與教學技巧,最終要能讓孩子可以獨立在學校教育的環境當中,這樣才能讓陪讀有意義。換句或說,陪讀的過程,是要讓學校與家庭找到能讓學生在校學習最好的平衡點。
     
       在這個目的之下,我個人將陪讀區分為三個進程:共時性、暫時性以及獨立性。

    共時性:家長與學校要一起知道重度身心障礙者的生活作息跟照護

        當有中重度特生入學時,家長往往會擔心學校的照顧是否足夠而進行陪讀。這個過程中,家長和老師必須彼此了解重度身心障礙者的生活作息,以便共同為學生創造一個安全且舒適的學習環境。

        共時性的階段是一個重要的學習過程,家長和老師必須一起合作,了解學生的身體和心理狀況。學校可以通過課堂觀察和日常紀錄了解學生的狀態,而家長則可以分享學生在家中的狀況和照護需求。
     
        共時性的階段,還需要學校提供給家長一個可以觀察學生的地方,以讓家長更深入了解學生在學校的生活。學校的老師也可以透過與家長的交流,更了解學生的喜好和需求,進而為學生設計更適合的學習計畫。
     
        家長是孩子重要的翻譯,許多中重度孩子並沒有足夠的語言表達能力,需要仰賴主要照顧者的細緻觀察,才能知道他的狀況。往往一個眼神、動作、聲音,甚至是體溫的狀態,都有其代表的溝通意義,在我還不夠認識孩子的時候,真的就需要問問家長:現在他的狀況是什麼呢?他想要表達什麼?我如果這樣做,孩子會有什麼反應?那我應該怎麼處理?
     
        以我自己的經驗,單單是癲癇這個症狀,每個孩子發作的類型都有不同,如果我只根據自己過去的經驗來研判,很可能會疏忽了重要的訊息而造成遺憾。更不用說其他在中重度特殊孩子照估需求上,都有其特殊性。
     
        這些重要的訊息,都是在共時性的階段,家長跟老師需要一起討論獲得共識的。老師可以從家長的身上,理解中重度孩子的詳細狀況。這個階段,老師應該要盡力跟家長提問,提供學校可能會遇到的各種情境與狀況,家長則根據對孩子的了解,說明可能會面臨的問題與適合應對方式。家庭與學校的情境不盡相同,有些情境孩子可能也從來沒有在家裡經歷過,家長可能也很難想像孩子面臨這類狀況的反應是什麼(例如:當很多小朋友出現在孩子的身邊時)。
     
        總之,共時性是家長和學校必須相互合作的一個階段。這個階段的重點是了解學生的狀態和需求,讓家長和學校可以共同為學生創造一個安全、舒適的學習環境。

    暫時性:家長暫時離開學校場域,但若有緊急事件,學校還立刻找到家長

        在學生開始穩定適應了學校生活後,家長可以逐漸減少陪讀的時間,並在必要時暫時離開學校。這個過程中,學校必須確保學生的安全,同時提供給家長足夠的信心和保障,以便他們可以安心離開。
     
        但我建議家長既使離開,也應該要讓學校可以快速找到你。一些家長會選擇在這個階段,短暫離開教室,但會待在學校附近,一旦有緊急的狀況,他們可以立刻趕到並協助處理。
     
        在暫時性的階段,學校可以透過與家長的溝通,協助學生適應學校的照顧方式。此外,學校可以根據在這個階段的經驗,制定相應的緊急處置計畫,以便在家長離開期間,能夠及時應對任何緊急情況。簡言之,暫時性階段最重要的任務,便是要能讓家長暫時性的抽離學校現場,要達成這個任務,老師與家庭之間的信任感,就是這個階段需要大量培養的,學校要能提供適合的方案讓家長可以安心地暫時離開,家長則要足夠信任學校的教育決定。在暫時性的階段,學校和家長之間的合作更加靈活,透過雙方的合作,要能讓學生可以漸漸獨立,朝向最後一個階段前進。

    獨立性:當學生逐漸穩定,家長可以慢慢抽離學校不進行陪讀

        在獨立性的階段,雙方開始讓學生逐漸獨立,拉長不需要家長陪讀的時間。這個過程中,學校可以提供適當的支持和指導,讓學生可以學會獨立生活和應對不同的情況。
     
        至於該如何判斷可以進到獨立性階段呢?我認為,只要家長可以在非學校的空間內,能清楚想見孩子這個時段在學校從事的活動、對應的方法以及可能的狀況,那就表示家長已經很能掌握孩子在學校的作息與規律,也對學校的方案與處理方式有相當程度的了解,此時就是最佳的時間點,家長可以放手讓孩子自己在校就讀。
     
        當然,難免還是會有一些突發狀況,但我建議進入了這個階段,就算有一些突發的狀況,家長也需要練習不要過度介入,讓老師、學校用適合的方式進行介入與處理,因為適應不同主要照顧者的處理方式,也是中重度孩子很重要的學習任務之一。孩子到學校,便是要學習不同於家庭的經驗,在能確認安全與有一段適應的時間後,我們就應該要讓孩子可以獨立地去學習學校的不同生活樣貌。

    陪讀的最終目的是邁向獨立
        陪讀策略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培養孩子的獨立性。在教育現場,我知道有些特教老師會擔心孩子過於依賴家長或者擔心被質疑,但另一方面,家長的擔心也不是不能理解,甚至認真來看,對於中重度特殊生,某些時候我還真的很需要家長對孩子的「專業理解」,否則我確實很難在短時間之內掌握孩子的狀況。
     
       因此,我認為不需要先急著去定義信不信任的問題(至少我覺得在工作上,預設這些立場是沒有意義的),持平來說,當教師與家長共同把陪讀作為一種學習的策略,最終邁向獨立的階段,這對於中重度的孩子而言,就是一種親師合作的重要過程,這樣的過程也才能真正幫助到他們。
  • 為什麼我遇不到好老師?從社會互動型態變遷看親師關係變化

        我寫這篇長文的原因,是因為時常聽到老師與家長有類似的感觸。教師感觸現行社會對老師日趨嚴格,想對學生盡點心卻常常引火上身;家長感慨學校老師好像對孩子都沒有用心,特別對中重度的特生能不碰就不碰。

        這種糾結我也有過,也花了好一段時間才慢慢想清楚這中間的矛盾與衝突脈絡。個人的感受雖然是真實的經驗,但總是維持在微觀的世界中,就沒辦法處理經驗上的衝突。如果想要改變對經驗的詮釋方法,就需要從微觀的系統拉高到稍微鉅觀一點的脈絡,經過一番新的詮釋之後,重新投入自己的微觀圈子內,就可以產生不一樣的行為方式。

    「律法關係」與「情感關係」社會互動型態

        在國家的社會型態中,人跟人之間的互動方式,我認為可以大概分為這兩種型態:律法關係與情感關係。所謂的情感關係互動型態,意指人與人的互動方式主要建立在情感的基礎上,社會互動看重的是感情,別人對我們付出多,我們也會予以回報,彼此的關係會建立在相互付出的情感份量。而律法關係互動型態,則是指社會互動主要建立在律法制度的基礎上,看重的是法律規定的權利跟義務,與彼此的情感沒有太大的關係。一個社會的互動運作型態,大概可以分為這兩種形式,但這兩者並不是相互排斥,而是共存的,只是看整體社會會偏向哪一個位置。
     
        而在國家發展的過程中,人與人的關係會隨著社會變遷而改變,臺灣過去的社會型態,就是以情感關係為主,有濃濃的人情味,但隨著都市發展與演進,社會開始產生了變遷,而臺灣在這樣的變遷當中,選擇了從情感關係慢慢轉為律法關係的社會互動型態。
     
       以行車狀況來看,在情感關係社會型態下發生了小車禍,彼此相互協調可能就可以結案了,但在律法關係社會型態下,只要一點擦撞,都需要有法律的介入與各種的資料佐證來釐清關係。在消費行為上也可以這樣解釋,在情感關係的社會型態,買錯東西只要消費者與店家協調好就沒問題;但在律法關係的社會型態下,則需要提供相關的收據,甚至有相關權利義務的法律問題。而我們可以將這樣的概念,延伸到討論親師之間的變化。

    教師職業在這兩種社會型態底下如何運作

          雖然不能說到達全部的程度,但是個體的行為確實有很大一部分會受到社會型態與制度影響而運作。
      
        在情感關係為主的社會型態裡,老師會投入許多對孩子的教育熱忱,只要能對學生有幫助,老師會盡量嘗試不同的教學方法與技巧,當然也可能會產生一些師生衝突,但多數老師對學生的做為,只要能被解釋為是對學生的教育情感,通常就可以被社會所接受。若老師對學生投入的教育情感不夠多,則會被認為是不適合擔任這個職位。
     
        當親師互動從情感關係轉變為律法關係為主的時候,彼此能做的事情就會有一條清楚的界線,如果要跨越那個界線,就存在有一定的風險,這風險包含失去自已的工作與個人名譽,甚至可能影響到個人的身心理層面。也就是說,在律法關係下的教師工作者,必然需要遵循法律的引導,才能讓自己在現今的社會當中順利生存下去。

    教師職業已從情感關係轉為律法關係

        過去教師是偏向情感關係的一種職業,因為社會制度沒有規範太多關於教師具體應該要做哪些事情,我們對教師的意象多是延續中華傳統文化的內涵。因此,要擔任教師,需要對這個職業有高度的情感投入與職業認同。在過去的社會,家長對於教師這個職業的認知,也是較多以情感關係作為認定,家長將孩子送到學校,就會期待接受老師的教導,老師嚴格教育孩子,家長多抱持著感激的心態,家長看重的,並非是老師對學生的教育方式是什麼,而是看重教師願意投入少的教育心力在孩子身上。教師對孩子越用心,家長也會越肯定教師。
     
        但經過社會變遷後,教師這個職業也偏向律法關係的型態,也就是親師的之間的互動基礎,更多是建立在法律制度上。彼此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在法律制度上愈來愈具體清楚,所以現今的教育圈裏面,充滿各種規定,導引著教師該做與不該做的各種規範。而家長對於教師的作法,在法定制度上能介入的面相也越來越多。在這種關係底下,對於孩子用心與否,其實並不是在律法上判定好壞老師的標準,現今律法上的好老師,基本上需要的就是符合相關制度的規定。一旦跨越律法的界限,就無法被社會接受,不論教師個人對於學生投入的情感有多少。 

       更仔細來看特教現場,當特教老師在面對重度與極重度的特生,最擔心的就會是:「如果孩子在我手上發生了任何狀況,我是否會被追究任何的責任?」在律法關係的現今,可以說是一個連幫助他人都可能會被起訴追究責任的社會。所以,個人為了自己的生存而遵守最低限度的義務責任,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親師關係會隨著社會變遷而改變

    情感關係與律法關係的衝突

        我年輕的時候對教師的職業是充滿熱血,我認為只要滿懷熱情、認真用心對待孩子,必然能共創親師生三贏的狀態,所以我會花費很多時間家訪、做紀錄、評量、跟家長會談等,家長對我也非常的信任,我也對於自己的作為相當驕傲。
     
        A生是我年輕時帶過的自閉症小孩,剛入學時,我們花了很多的時間進行親溝通與狀況討論,家長也表現出信任老師的態度。直到某天,A生因故臉部受傷畫到了眼睛下方,彼此親師關係立刻改變了。除了長時間的申訴與究責,家長對我已經也不再信任,也會去散佈這個學校有不當教師的傳言。當時我內心非常難過,我認為自己過去這麼認真的對待孩子,我付出這麼多的專業努力,卻因為孩子一次的受傷而全盤否定我,我對孩子的用心與認真難道不是好老師的證明嗎?當時的我,是用情感關係來看待特教老師這份職業。然而,家長顯然與我的立場顯然是不一樣的。
     
        如果採用律法關係觀點來詮釋這件事情,老師的好壞並非取決於我對學生有多少用心,而是我有沒有符合律法制度。孩子受傷就是受傷了,家長要究責,老師也無話可說,檢討之後,環境的問題就改善環境,若是個人的疏忽或是意外,教師也只能檢討後全盤接受,並負起在相關規定上的責任。當然,如果過程當中可以確認非屬教師的法定責任,教師也不應該受到譴責
     
        當我在律法關係社會體制下工作時,抱持著情感關係的信念在工作,就會產生價值上的衝突,我會認為我的用心、我的努力我的熱情,就足以確認我是一位稱職的教師工作者。但實際上卻並非如此,或反而說,在律法關係的教育制度下,抱持著情感關係的教師工作者,反而更容易成為不當教師,甚至丟失自己的工作與名譽。

    在律法關係的教育制度下,抱持著情感關係的教師工作者,反而更容易成為不當教師

    律法關係社會形態下教師的應對方式

        所以,在現今這種律法關係的教育體制下,我作為一個教育工作者,最理想的表現當然是遵循現有的法令,這樣能確保我在工作與生活可以獲得穩44定。
     
        如果我太過熱心,對於學生有太多的作為,意味著我有更高的機會違反相關的法令規範,國家並沒有賦予教師太多免於律法的豁免權。想得更極端一點,萬一有哪一天我因為照顧極重度的孩子發生了意外,產生嚴重的傷害甚至過世,作為教師工作者,不論怎樣都會有一定程度的責任會被追究,甚至也可能受到家長與社會的控訴。一想到有這樣的可能,我當然會選擇在國家沒有授權我這樣法定的權益,還有足夠保障時,與重度學生保持距離,這對我而言,絕對是正確的選擇。所以,對於刻意跟中重度學生保持距離,收斂自己在法律規範之外的作為,其實是在律法關係教育制度下,特教老師師生存的重要方法。
     
        理解這樣的狀況,不表示我們需要認同,只是要釐清我們自己是用什麼角度在看老師與學生的關係。實務上最容易有糾結的,也最讓老師心累的,當然就是社會用情感關係來要求教師的工作內容,可一旦出事情卻又用律法關係來檢視老師的作為舉例來說,社會希望老師該有教育愛,要能對學生包容、不計較且用心付出,可是當老師因教育學生而使其受傷,現今的教育制度與相關規定根本不可能會因為這老師的愛心而寬容他。畢竟在律法關係下的教育制度,現況就是這樣的運作的。

    家長要用怎樣的心態來面對

        所以,作為身心障礙家長,要用什麼樣的心態來面對這樣狀況呢?我覺得家長需要先接受一個客觀的事實:臺灣現今的教育制度,是比較偏向律法關係的。先有這一層認知,再來解釋你所遇到的老師的行為,就可以比較理解整體的脈絡,而不需要認為自己遇到了對孩子沒有用心的老師。在律法關係的教育制度下,要不要採用情感關係來工作,完全要取決於教師自己。沒有老師一開始就想要冒著很大的風險來從事這份工作,所以採取最低限度的態度,是一個正常的反應。
     
        但在談論具體該如何面對之前,在這邊請容我先跳脫出來說一段自己的故事。
     
        我教職生涯當中遇過幾位,我認為是我職涯「貴人」的家長。以前我帶過一名罕見疾病的孩子,父母親很明確地告訴我,希望我能用心訓練與教育孩子,而我也選擇照做了。直到某天發生了意外,孩子受傷了,甚至摔斷了牙齒。我當下當然非常惶恐,也做好了接受懲處的心理準備。
        但當爸媽知道了這件事之後,他們告訴我:「老師謝謝你的用心,雖然發生了這樣的意外我們很心痛也很遺憾,可是我們還是希望你能維持原本對孩子的用心與要求。我們做為父母,在家真的不忍心嚴格地教育孩子,而你代替我們做了這件辛苦的事情」,更讓我驚訝的是,他們還說:「我們相信沒有一個老師,會願意讓自己暴露在這種高度的法律風險,所以我們還是選擇相信老師你對孩子教育的想法。」這些話語對那時的我,無非是一種救贖
        我的教職生涯非常幸運,因為遇到一些這樣的家長,才能讓我持續在這條路上持續走下去。但也並非是完全沒有意外,如同我先前所說的,我也遇過指責我的家長,或者是父母認同,但爺爺奶奶反對我的教育方式而指控我。但整體來說,家長給我的正面能量,是我能持續在特殊教育重要關鍵。
        過去採取情感關係立場的我,也曾經對於變遷到律法關係的教育制度覺得灰心,畢竟在過往我對於教師這個行業,總是以投入情感為優先,忽然間要告訴自己不要當一名太愛學生的老師,對我而言真的不是一時半刻可以習慣的事情。但為了要維持自己的工作保障與生活品質,這也是我應該該學習的課題。至於我的應對辦法,當然是先試著讓自己看清楚這樣的真實世界,然後進行風險評估。工作本來就會有風險,每一份工作都有可能犯錯,我自己需要拿捏要用怎樣的立場來經營自己的教育實務。
        當然,我必須承認,我會依照家長的態度來決定自己應對的方式,當家長是投注較多情感也希望老師投注較多情感的時候,我會有比較高的機率對孩子花費額外的心思,但同時我會告訴自己:「願意這樣付出,純粹是因為我自己的選擇,不能抱持著『因為我對孩子熱心的付出,所以家長就一定或是應該會體諒我』的天真想法(雖然心裡難免會有這樣的思緒,但我會稍微控制不讓它蔓延)」,如果決定投入了情感,也要有承擔風險的準備。最重要的是,我願意這樣想,並不代表我有資格要求所有的老師都應該這樣想。
     
        回來談談家長的對應措施,其實也和我們老師一樣:盡可能用相互符合的立場來看待教師這個職業。也就是說,避免自己用過多情感關係的立場來看待實際上是律法關係的教師職業。在現今的社會,教師能在學校做好基本的本分,已經是一名合乎規範的老師,要求更多不是一件合理的事情。
     
        在有了這樣的認知之後,家長如果很希望老師對學生多投入一些情感,那你可以坦白地告訴老師你的想法,可是教師要不要採取同樣的情感關係立場,則取決於教師的個人意願。如果教師願意投注情感,當老師真的因此發生了某些意外,你應該給老師更多的支持,因為撇除惡意的案例,真的沒有老師會主動想要讓自己暴露在高度的風險之下。
     
       當然衝突發生之後,家長還是可以選擇以法律行政政責任來追究老師,在現代這是沒問題的,但這就是我前面提到,最讓老師心累的事情。而這些小小事件的累積,就是造就教育氛圍變遷的成因,每一次衝突事件的結果,其實也都影響著每一位教師,往後會如何面對新的家庭與學生。

    「律法關係」與「情感關係」哪一種比較好呢?

        雖然我們可能會想,這樣不對教育投入情感,對孩子真的好嗎?我們之所以認為老師要投入情感,是受限於我們自己過去的教育經驗所影響,但如今社會變遷已經是一種既定的事實,我們當然要正視它。至於律法關係的教育制度會如何影響台灣下一代的孩子,就需要留給歷史來敘說了。
     
        但是律法關係的社會制度並非全部都是壞事,在法律的規範下,學生的受教內涵至少受到了法律最低的保障。過往家長遇到了真的不好的老師,也許只能被迫隱藏在「老師是為了學生好」的情感包袱之下不去計較,但在律法關係的社會形態,家長則可以依照法令爭取自己該有的權益,對於一些讓你感到不舒服的對待,你也能找到對應的處理機制,不需要把那些辛苦與不公義全部由自己承擔。在律法關係的教育制度之下,若社會希望老師可以多做一些,那就需要進行政策與法令的修訂,透過律法制度來改變教師的行為。但要改變整體制度並沒有那麼簡單,可是反過來說,已經受到律法保障的權益,也就沒有那麼容易消失。
     
        過往以情感關係為互動基礎的社會有很多好處,但也伴隨不同的困擾,在律法關係的社會型態也是如此的。在這樣社會型態底下的家長,如果想要鼓勵或讓這些願意貢獻自己的老師可以有更多的保障,我認為讓自己試著去投入各種教育公眾政策的修法、議題倡議還有法令保護,都可能讓老師願意多花一點心力在學生身上。當然,最直接的也可以參照我的經驗:提供正面性的情感關係作為老師的支持能量。我不敢說自己是熱情爆發,但在過去那些家長的情感支持之下,我對於特殊教育還不至於抱持著冷感與絕望的工作態度,雖然曾經受傷,但還是有著想要持續往前走的動力。
     
        而我不會樂觀地說感謝曾經發生的傷痛,畢竟那些事情都是在律法關係社會底下所產生的必然,也是我的工作風險。可如今回想起來,我對於那些曾經支持我的家長,內心卻是懷有滿滿的感激,而那份感激則可以帶給我想要認真回應特殊教育的動力。
     
        談了這麼多,無非是希望與我有同樣煩惱的教師或家長,能理解到:個人的煩惱糾結,會因為每個人的生命經驗有所不同,但透過理解真實的狀況,有助於緩解糾結的程度。我的這些論述(廢話)也許沒有解決什麼真實的問題,但改變自己看待社會的觀點,好像有些問題就不存在了。
  • 鑑定安置心評工作,為何不該由特教老師來主責?

        十多年難得一修的特殊教育法,在近來各大團體的論述之下顯得沸沸揚揚,其中一個很大的討論點是:鑑定安置的心理評量。

        現在臺灣的鑑定安置心評,主要由特教老師負責,一路從報名收件、資料收集、臨床評估、實地施測、綜合研判、審查會議、類別確立與最後的安置手續通通由特教老師們包辦。

        之所以說是包辦,是因為辦理這些行政業務的,通常是各地方的特教中心,而支援特教中心的,都是現場借調過去的特教老師。另外實際上場為疑似特殊需求生評量的,也是學校現場的特教老師。

        而這次修法討論最大的焦點是:「鑑定安置心理評量的工作」是否應該要由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來執行?先就結論而言,筆者立場對於這個焦點的答案是:不應該。

        這也是我這篇文章要論述的內容:鑑定安置心評工作,為何不該由特教老師來主責?

    概念釐清:教育學習心理評量、鑑定安置心理評量

       在進入討論之前,我們需要先釐清評量的概念:「教育學習心理評量(教育學習心評)「鑑定安置心理評量(鑑定安置心評),這兩者是不同的。

        「教育學習心評」主要是針對學生的學習狀況、學習風格、學習動機等因素進行評估,以協助教師制定教學策略和學生的學習方案。「教育學習心評」可以包括學習樣式、學習能力、學習動機、學習興趣、學習障礙、學習習慣等方面的評估。

        「鑑定安置心評」則是針對可能具有特殊教育需求的學生進行評估,以確定學生是否有特殊教育需求、特殊教育類別和需要的安置方式等。「鑑定安置心評」需要進行更為深入和全面的評估,包括對學生的智力、語言、情感、社交、運動等方面進行評估。

        我認為「教育學習心評」絕對是身為特教老師的專業能力與驕傲,這類的評量與教學密不可分,也是我們工作的日常。特教老師在任何方面,都不應該拒絕進行「教育學習心評」的工作。

        但「鑑定安置心評」的目的就不同於「教育學習心評」,其內涵與是要確定學生是否有特殊教育需求,並為學生提供合適的支援服務和進行安置決定。「鑑定安置心評」「教育學習心評」的專業內涵雖有重疊,但仍分屬不同的領域。而特殊教育教師的這個「身分」,在經過另鑑定安置專業的養成訓練後,確實也適合擔任「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但這並不等於一位在學校擔任特殊教育教師「職位」的人,有辦法同時進行「教育學習心評」與「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

        事實上這也是筆者認為這個議題最關鍵的核心:學校的特殊教育教師不應該成為「鑑定安置心評」工作的主責系統。

    「鑑定安置心評」工作需要那些內涵?

        當針對特殊需求學生進行鑑定安置心評時,我認為「心評人員」應該具備有三個層面的內涵:鑑定的專業能力、安置的法律責任以及評估的道德倫理。

        在專業能力方面,心評老師需要具備如:心理評估和解釋能力、測驗工具的選擇和使用能力(最為重要)、學習障礙和身心障礙等特殊需求學生的教育和介入策略基礎知識等等。

        在法律責任方面,心評老師需要遵守相關法律和法規,如特殊教育法、國民教育相關法令、個人資料保護法等,確保鑑定安置評量過程的合法性和透明度。同時,在執行鑑定安置評量時,心評老師還需要確保程序正確,不偏袒任何一方(學校、家長與教育局處),公正公平地進行鑑定安置評量。

        在道德倫理方面,心評老師需要遵守專業道德標準和倫理準則,確保鑑定安置評量過程的合理性和人性化。例如,心評老師需要尊重學生和家長的意願和權益,保護學生和家長的隱私,不得泄露學生和家長的個人資料。在進行安置決定的時候,也必須以學生最佳利益為考量進行決策。

        也就是說,針對特殊需求學生進行鑑定安置心評時,心評老師需要具備多方面的內涵,才能保障評量的準確性、合法性、公正性、合理性和人性化。

    為何學校特教老師不適合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

        我們可以根據上面論述的鑑定安置心評工作內涵來進行分析,就能理解「為何學校特教老師不適合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

       先就專業能力的角度來看,將「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交給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是不合適的。原因在於,進行心理評量鑑定需要專業的知識和技能,包括了評量工具的選擇、使用、解釋及報告撰寫等方面,這些更偏向心理學與統計學的專門知識,而這些專業技能也要透過相關學科的訓練和實務經驗才能掌握。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雖然對於特殊需求學生有較深入的了解,但是並不代表他們都應該要有滿分的「鑑定專業知識和技能」來進行「心理評量與結果的解釋」。
        舉個例子,多數特教老師都擅長在課堂上照顧特殊需求學生與教學,但是對於心理評量工具的選擇和使用,則因為不常使用而不夠熟悉,或是對於評量結果的解讀和報告撰寫因為沒有相關的經驗,這樣就有可能導致評量過程中的偏差或錯誤,進而影響學生的正確評估和適當安置。
        再者,心理評量工具千百種,一個教學型的特教老師如何能熟悉各種評量工具?當某個學生需要特定類型的評估工具時,萬一他遇到的心評老師並不熟悉這項工具,那會不會又影響了鑑定準確性?
     
            第二,可以從法律責任的角度來看,若由特教老師來負責「鑑定安置心評」,他們將會擔負起相當重大的法律責任。在臺灣的特殊教育法規定中,學校有義務提供特殊教育服務,並且要依照學生的特殊需求進行評量和安置。如果特教老師在兼任鑑定安置心評的過程中疏漏或者出錯,將會影響到學生的學習權益,也可能引起爭議和法律訴訟
        舉例來說,如果一位學生在心理評量時被誤診,導致未能獲得適當的特殊教育服務,進而對其學習和成長造成了損害,那麼特教老師就可能會面臨學生或家長的索賠和訴訟。而如果特教老師無法提供充分的證明來支持其評量和安置的合理性和正確性,那麼他們可能會被認定為責任人,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和損害賠償。但事實上,這只是一份他「兼任的工作」卻要付出如此龐大的代價,這未免太折磨特教老師?特教老師可以在實際執行過程中提供必要的協助和配合,但不應該負責整個「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如果你是該老師班上的家長,你願意讓你孩子的老師冒這麼大的兼任風險嗎?(雖然現在已經是了)

        第三,從倫理責任的角度來看,「鑑定安置心評」的工作應該是由具有專業倫理的專業人員來執行。這包括保護被評量者的隱私權、遵守評量準則、確保評量工具的正確使用等等。倫理的議題是相當嚴肅的,我們先不談論個人操守問題,事實上,制度設計不良就會使得個體違反倫理守則。
        舉例來說,當涉及要判定一個特生是否要進入某個學校或接受特定資格服務的時候,如果這名心評老師本身就是這個學校的教師,他有沒有可能在評估的過程裡,因為對於該特殊生與其家庭的觀感而影響其鑑定安置的決定?或者是刻意導向家長進行另一種選擇?理性上我們知道不應該如此,但現行的制度就是這樣設計,讓相關利害人「無法迴避」,正因為評估人員的角色無法站在一個超然的立場提供諮詢建議跟決定,最後當然會影響鑑定安置心評的品質,甚至學生的受教權。
       你可以再想一個例子,你是一個特教老師,未來這個學生可能要進入你的學校,當你在鑑定安置時發現了一些狀況需要告知家長,但這個狀況可能會惹得家長不高興,請問你究竟應該要站在專業倫理的立場,明白地告訴家長,還是應該要避免惹怒家長讓你未來幾年可以過得順利呢?

    當學校特教老師同時兼任「鑑定安置心評」會發生什麼事情?

        當你是一位教學現場的特教老師,卻需要同時進行「鑑定安置心評」,就可能遭遇不同面向的愛恨情仇與風花雪月(而這就是現在臺灣學校特教老師的處境)。

        想想你一天就八個小時(好吧,連回家都算進工作時間,那就16個小時好了),鑑定安置心評並沒有讓你有更多的時間可以處理這些事情,實際上的減課與代課往往只有幾節課,但那些時間僅僅只夠你實際評估個案的時間,而非你收集資料、撰寫報告、與家長溝通、參與會議甚至內心糾結進行安置決策的時間(還要外加被退件修改)。因此,特教老師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往往會造成工作負荷過重的情況,導致工作效率下降,甚至是工作疲憊或心理壓力、家庭失和等問題。

        「鑑定安置心評」是一項專業性極高的工作,雖然部分內涵與「教育學習心評」重疊,但現場教學的特教老師來主要本職是教學,其評量用途也是診斷學習需求與擬定教學計畫,而這份工作最重要的便是教好已經安置進來的特殊生,當額外被切出去進行一項自己不太能完全掌握的工作時,會對特教老師造成專業壓力和困擾。當你的工作時間有限的時候,你會選擇把心評工作做好,還是要把明天的課程備好?或者你決定犧牲你那向來沉默的肝?

       另外還有一個不定時的炸彈,那就是法律風險。鑑定安置心評,一旦出現問題,學校和特教老師可能會面臨法律風險,這將對特教老師的個人和學校的聲譽造成傷害。

    其他國家如何運作鑑定安置心評系統呢?

        筆者綜整一些相關資料,國外的鑑定安置心理評量系統,學校的特教老師通常是參與的一分子,而非是整個系統的主責人員。像是比利時、挪威、瑞典、匈牙利、維京群島、羅馬尼亞、葡萄牙等,均非由學校特教老師進行心評(請參考這篇研究:Re-assessing the Current Assessment Practice of Children with Special Education Needs)。

        在美國,也有專門進行學習評量的教育診斷師,其資格需要有有碩士以上學歷,並且要通過完整之測驗工具及教育診斷訓練(MacMillan, Gresham, Bocian, & Siperstein, 1997;Melisa, & Gerri, 2015;Zweback & Mortensen, 2002)。其他如加拿大、澳洲、新加坡,主要是由心理師進行,中國則由醫療人員。臺灣,特教老師兼任。

        其實參考各個國家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學校特教老師是鑑定安置過程的重要參與人員也有參與義務,但不是整個系統的主責人員」

        另外一個我想分析給大家看的是,過往由學校特教老師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政府只給微薄的津貼或者減課,有的甚至沒有減課也沒有錢。

        而鑑定一個特殊生需要多少成本的?筆者試著把在醫療體系下的鑑定成本,單獨切開來計算。
     
    1.心理鑑定費用:若僅計算心理諮商費用,每小時約1000-2000元不等,依照個案需求若需要進行心理師評估,每次鑑定時間通常為1-2小時。因此單就心理鑑定費用大約落在2000-4000元之間。
    2.專業人員費用:進行鑑定安置的專業人員還包含治療師等,其每小時薪資約為800-2000元不等。若鑑定時間為3小時,專業人員費用約為2400-6000元之間。
    3.相關測驗工具費用:依照鑑定範圍,可能需要使用多種測驗工具進行評估,每個工具的費用不同。以魏氏兒童智力測驗為例,每個測驗的費用約落在3000-5000元之間。
    4.交通及材料費用:專業人員到現場進行鑑定,可能需要交通費及相關材料費用,此費用約為500-1000元不等。
    5.就診費用:醫院體系通常由醫生進行最後的診斷與說明,醫生合理時薪約1500元,通常會需要2次以上,此費用約3000元
     
        綜合以上成本項目,鑑定一名的特殊需求學生,在社福醫療方面可能需要花費約9000-19000元不等的成本。當然,實際成本還需依照個案狀況進行彈性調整。

        而目前特教老師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依照《直轄市與縣(市)政府辦理高級中等以下學校特殊教育學生心理評量人員培訓及相關作業參考原則》每個案以不低於新臺幣一千元為原則(這還只是原則,在這原則出現之前,以往只有500元不到)也就是說特教老師評鑑定安置一個個案,可以額外獲得一千元,這工作需要從收案、訪談、施測、撰寫報告與說明、出席會議等。

        但我寫這段的目的並非表示給錢,特教老師就應該要執行鑑定安置心評。而是要凸顯目前的臺灣的系統之所以這樣設計,沒有什麼太大的道理,只是比較多是經費的考量,因為要單獨建置一個完整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是需要額外的經費與人力的。
     
        但,難道完整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對於特殊教育不重要嗎?

    正因為很重要,所以才需要有獨立的系統來運作這件事情

    「鑑定安置心評」包括特殊教育身分的確立、相關的資源分配及後續的安置決定等,所以其評量的精確性和公正性非常重要,鑑定安置心評也需要足夠的時間,才能夠充分地蒐集、彙整和分析學生的各種資料,進行綜合研判,從而做出客觀公正的判斷和決策。而要達到這些的目標,就需要由具有豐富專業知識和經驗的獨立專業人員,才能夠針對不同的特殊需求學生進行全面的評量和分析,並提出具體的安置建議和方案。

        正因為很重要,我們才真的需要有獨立的系統來運作這件事情。筆者多年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深感這個位置的重責大任與倫理規範對特殊需求學生的影響,每年都需要面臨教學現場與鑑定工作的內心糾結,這對任何的特教老師來說,都不是原本就需要承擔的情感與心理勞務。

        臺灣的特殊教育如果要繼續往前,鑑定安置心評工作就必須要從制度上有根本的改革,需要更從特殊學生與其家庭的立場來提供支持性服務,而非只是用一種道德愛心來綁架特教老師,持續要求他們兼任「鑑定安置心評工作」。

        至於我們應該採用何種的鑑定安置心評運作系統,當然還需要精密的對話與衡酌,這也是未來修法通過後現場需要討論的。

        而筆者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目前的鑑定安置心評系統,沒有辦法讓我們的特殊教育的品質更進步。

  • 我要如何參與孩子的IEP會議

        個別化教育計畫(Individual Education Program,簡稱IEP)作為法定的表件,家長依法有參與孩子IEP的權力,學前特教老師也必須要為特殊幼兒擬定適合的學習計畫。而從學前階段開始,家長們每個學期都會被告知要去參加這個會議,然後簽名IEP的表件。
     
       當我們被告知要參與的時候,一般來講就是配合老師的意見,也沒有太多的想法。去到學校也感覺自己不是這方面的專業,好像不好意思多做提問,於是有些家長慢慢地會在IEP會議上沒有太多的想法。
        說白話一點,大概就是跟老師碰面聊天外加簽名。這並非是不好的事情,畢竟如果遇到你非常相信的老師,確實偶爾只要去跟老師喝茶聊天也是非常棒的事情。

       我在很多家長演講的場合,都有家長會想私下詢問我,但他其實也不太知道怎樣問的問題,那就是:「我該如何參與這樣的IEP計畫?或說,在這個會議上,家長可以有怎樣的角色?」

    作為特殊需求幼兒的家長,我們該如何參與IEP會議?

    這問題的標準的答案

        好的,那就先讓我提供標準答案:關於IEP會議,建立積極的合作夥伴關係是非常重要的。家長和老師需要共同合作,以確保學生得到最好的教育。家長可以提供學生的相關資訊和學習歷史,並與老師一起討論學生的學習需求和目標,老師就可以依照家長分享的內容提供教學策略和資源,並與家長溝通學生的學習進度和成就。
       家長需要參與IEP計畫的制定和評估。家長和老師需要一起參與制定特別化教育計畫,確保計畫能夠針對學生的需求和目標進行量身訂做。在計畫實施期間,老師需要評估學生的學習進度和成就,並經常與家長分享學生的學習成就和需要改進的地方。
     
        講完標準答案之後,家長們知道自己可以幹嘛了嗎?是的,我想你應該還是不知道。

    ​     如果你想要做到我上面那一段寫的境界,你需要具備不少能力。你要知道如何建立親師關係;需要有系統有結構地分析孩子在家的學習經驗;你也需要聽懂老師反映的問題,然後根據老師的說明提供必要訊息才能有效調整對孩子的介入方式;再者,你更需要知道什麼是「評量」,或許還需要懂一點點發展的概念,才能跟老師進行深入的專業對話。

    你不需要成為特教專家才能對話

        很多家長跟我說,參加了各種的研習,他們反而越感挫折,因為感覺要與學校老師進行對談,「他們似乎要成為一個能理解特殊教育內涵的人」。我認為這個方向是沒有錯的,只是並不是所有的家長都有能力與有時間能去學習特殊教育的內涵。家長問我:「那難道不懂特殊教育內涵就沒辦法與學校進行專業對談嗎?」

        當然不是,如同你不必成為醫生,也能跟醫生聊聊自己的身體狀況,而你跟醫生談話的內容,卻是協助醫生幫助你擬定治療方針最重要的依據。
     
        我認為,與學校進行專業對談並不是只有特殊教育專業人員才能做到的事情。家長可以透過自己觀察孩子的行為與表現,以及與孩子進行對話,將觀察到的情況與學校老師分享,以促進學校更全面地了解孩子的需要與困難。在對談的過程中,家長可以儘可能地表達自己對孩子狀況的觀察和感受,並向學校老師尋求專業的建議與意見。同時,家長也可以適時地提供孩子的相關資訊,如孩子的生活習慣、家庭狀況等,進一步幫助學校老師制定適合孩子的特別化教育計畫。

    試著從這裡開始IEP的會議吧

        但對多數家長來說,要有系統整理這些訊息並不容易。因此,我提供以下幾個具體的方法供家長們參考,當你到學校開IEP會議的時候,你可以依照這樣的步驟進行。

    • 先說你最在乎的
          當家長跟老師開啟關於IEP會議時,請先表達出你最在乎的事情,例如你希望孩子能夠擁有更好的社交技能或更好的學習環境等,以及最重要的:你對孩子的教養界線在哪裡。這可以讓老師更清楚地了解你的期望與標準,這樣老師會知道該用怎樣的立場來回應你,才能更有效地幫助孩子。
    • 接著談論你自己的感覺
          在對話開始時,從自己的感覺開始談起,延續你剛剛談到的在乎的層面,在這個層面之上,你的擔憂、焦慮是什麼?你對孩子的希望又是什麼?。這可以讓老師更容易理解你的情感狀態。(喔~我會觀察家長談到哪個部分最激動或講最久,那表示這個部分就是家長的『點』)
    • 從感覺裡找出真正關心的事情
          在談話中,有時我們會被情緒所影響,使得我們無法清楚地表達自己。這時,你可以試著將自己的情感和感覺分開,從自己的感覺中找出真正重要的事情,有時候透過這樣的作法,你可以慢慢跳脫出主觀的立場,更客觀地看待自己的孩子,甚至可能會意外地發現自己真正關心的事情。
    • 試著對老師提問這些問題
          -我對孩子的要求會不會太嚴格/太寬鬆?
          -我對孩子的目標會不會太過不切實際?
          -你覺得我的孩子目前最需要學習什麼呢?
          -老師有在學校觀察到那些關於孩子進步的表現嗎?
          -這學期的目標與上學期的目標差別是什麼呢?老師為什麼這樣設定?

          我請家長提問這些問題有幾個目的,一個當然是可以確認老師對你孩子的理解程度,也可以替這個會議聚焦。另外一個更重要的目的是:家長可以從這些回答當中,慢慢學習到如何為孩子找出適合的學習目標。IEP會議的另一個附加作用,就是可以幫助家長學習用另一種角度的觀察與談論孩子,當你參與過多次的IEP會議後,你可以慢慢掌握到老師如何跟你分析孩子的表現,這也是家長最好的學習機會。

    • 聚焦最關鍵的學習目標
          在經過一連串的對話之後,你跟老師都可能會有不同的想法,所以這個時候就可以聚焦回來最關鍵的學習目標了。你們可以開始設定明確的目標,這些目標應該是具體、可測量的,並且可以在一段時間內達成。然後根據這些目標,更深入地去思考學校與家庭可以如何共同協助孩子來達成這個目標。你也可以向老師提出有關這些目標的問題,例如那些有用的教學策略、家庭的態度要如何配合、進行多久我們需要調整…等各種細節。

    關於IEP會議的另一種重要功能

        以上的方式,通常是比較適用你單獨跟老師召開IEP會議的時候採用的,另外一種IEP的會議則比較正式,可能會有行政人員、治療師等一併出席,如果是這種形式的IEP會議,我則不建議採用上面的方式來進行討論。畢竟身為一個家長,不太可能在那個會議上與那麼多的[專家學者]進行討論。

        對於這樣正式的IEP會議,我給家長的建議是:在這個IEP會議上,公開為你的孩子爭取資源

        如果這個會議有組長、主任甚至校長級以上出現,我強烈建議家長應該要趁這個機會為你的孩子爭取教育資源。我會這樣建議,是因為通常一線的老師在學校是「人微言輕」,難以在學校制度之下為孩子爭取到足夠的資源(大部分的老師通常只是被動地被分配到資源而已),家長的身分則可以在這樣的會議上有很大的效用。

       在會議上,你可以詳細地說明孩子的需要和困難,提供具體的例子,並且建議一些具體方案,在表達你的觀點時,請以正面的態度出發,並且讓學校知道你的目標是為了幫助孩子,而非攻擊或責備任何人(喔!但有時候我卻會建議你應該要利用這樣的策略,哈哈哈!)。

       這類比較正式的IEP會議,時間通常不長,要在那個會議上替你的孩子爭取到資源,我建議家長先跟老師們要先沙盤推演發言策略與內容,焦點就是要放在為孩子爭取資源上,至於學習目標與進程等較為細節的內容,你可以另外跟老師約時間慢慢討論。

    家長們應該要從IEP會議學到的重要能力

        最後,我仍提醒家長們,不要被IEP的形式給困住了。有些家長甚至會以為只能在期初與期末的IEP會議才能與老師討論孩子的學習。這當然不是正確的理解,而我甚至會說,如果只仰賴IEP會議才跟老師進行討論,那也未免太過可惜。

       我能理解有些家長可能不善長與老師在專業上進行溝通,但我仍然建議家長應該要試著練習在這些場合上,為自己的孩子發言。雖然你可能會擔心自己無法「說服」專業人員,但要能勇於為自己的孩子發聲是非常重要的,特別是未來有很多轉銜與相關資源、安置的會議,都需要家長表達自己的意見。

       一個很真實的狀況是:當我們沒有辦法在正式的會議上理性表達自我的需求,我們通常很難說服在場與會的「專業人員」,而所謂理性的表達其實是一種能力,也可以說是身為特殊家長未來要為孩子爭取各種資源時的必要能力。

        是以,IEP看似僅僅是為孩子擬定學習目標的法定程序,但實際上是家長們還必須要從當中學習到一些議事規則與論述技巧,才能在未來的關鍵時刻發揮重要的關鍵作用。所以,我鼓勵家長們把握每一次與老師的會談機會,練習理性表達自己的想法,並嘗試說服所謂的「專業人員」,就把IEP會議當作一個練習的場域!

  • 特殊幼兒的語言引導技巧:3A相處三要法

        語言學習有許多理論學門,但對與很多主要照顧者來說,一些複雜的發展知識與技巧並不容易學習,有時候也不一定適合套用在自己孩子身上。
     
        國外的語言學家Ayala Manolson、特殊教育工作Barb Ward與家庭支援工作者Nacy Dodington三人,一起提出了一套簡單的語言學習互動方法,稱為3A的相處三要法。
        這套方法沒有談論什麼困難的學習知識,而是很具體的提供主要照顧者三個簡單的互動方式,透過這樣的互動方式在日常生活當中,提高孩子的語言學習經驗。原文的內容並不難,但當中的一些敘述跟例子是援引國外的情境脈絡,我將它簡單調整與重新安排重新撰寫,並配合了自己的實務經驗供特殊教育工作者與父母參考。
     
       不過,這套3A相處三要法,並不僅僅適用於特殊需求幼兒,也同樣適合在與一般幼兒的相處之上!

    請先覺察到自己對孩子學習的重要性

        父母通常是孩子的主要照顧者,我們基本上會預設父母與孩子相處的時間最為充分,而實際上也應該要如此。所以,父母親與孩子的相處模式,會影響孩子對自己的看法,還有最重要的:孩子在日常學習的機會。
     
        父母在陪伴孩子的角色定位,會直接影響他們的日常學習的機會。
     
        我們知道身為父母或主要照顧者,都很想協助孩子,把事情變得簡單一點,讓孩子更容易完成。可是,給孩子太多協助等於剝奪了他的學習機會。

        我們也知道育兒生活非常匆忙,你很想同時完成許多事情。可是,當你表現得非常匆忙,你會沒有時間好好跟孩子說話,你將失去傾聽孩子想法的機會。

        我們知道你會想要成為一個盡責的指導者,因此會不停地指示孩子做事情。可是,孩子最好的學習是透過自己操作來獲得,而不是只聽別人告訴他應該怎麼做。

        我們知道工作非常疲累,回到家的你,很希望可以休息。可是,當你每天回家只想著休息,特別是孩子已經表達需要你陪伴時,這樣會讓你失去與他分享的美好時光。

       日常生活與孩子的相處非常重要,你不必成為專業的教師,因為關於學習最重要的原則,是連父母都可以做到的:理解並進入孩子生活的經驗與感覺

        當你花時間理解孩子的經驗,他會感覺被認同,覺得自己是得一無二的;當你進入孩子的感覺,他會獲得滿足感,而且可以隨時準備好要學習新的事物!所以,在決定投入執行這套方法之前,請一定要記得:「父母對孩子的學習是非常非常重要的。
     
        這套3A Way 相處三要法代表的便是:

    • (Allow)孩子做引導
    • 調整(Adapt)自己與孩子共同分享
    • 增加(Add)新經驗及詞彙

     
        要經常理解孩子的經驗與感覺並不容易,但若父母可以持續練習進入孩子的感覺,孩子會越有自我概念與信心,也會有越多的學習機會,我鼓勵父母親們運用相處三要法,在日常生活當中盡可能進入孩子的感覺與經驗,讓他們的學習機會可以拓展到最大的極限!


    讓(Allow)孩子做引導

       當成人可以讓孩子引導時,便能給予孩子探索與學習的機會、認識孩子的能力更能幫助孩子建立信心。讓孩子引導的最好方法,便是貓頭鷹(OWL)原則:Observe-Wait-Listen
     
    Observe:觀察孩子的興趣還有感受
        有時候我們可能很難知道孩子在想什麼,但透過長時間的觀察,可以慢慢發現到一些平時沒感受到的訊息,這是了解孩子的第一步。成人可以試著留意孩子在看什麼東西,並注意看他們的面部表情與身體語言
     Wait:等待並看著孩子想做的事情(圖)
        等待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當你耐心等待時,正是給予孩子自我嘗試的機會。有時候你可以透過數十下的方式讓自己練習等待,在數數的期間就可能發現孩子會有一些令你驚訝的表現。
     Listen:傾聽孩子說的話語或聲音。
        想知道孩子的想法,傾聽比詢問更重要,因為你沒辦法一邊說話一邊聆聽。當你開始保持安靜,你才會真的聽見孩子所表達的訊息。傾聽在各個階段需要有不一樣的層次:

    • 語言前期 
          你需要透過肢體與表情,來理解孩子的需要或不喜歡的事情,例如:微笑、哭聲、不 舒服的樣子、注視某些東西。
    • 語言理解期   
           當孩子有一點點的理解能力後,你很容易開始替他做引導。孩子在這時會開始想要探索世界,並表示想要什麼;他們開始會想要模仿你的聲音,甚至一些簡單的字彙,如:抱抱、媽媽、爸爸。這時候你需要認真傾聽這些語音背後的目的是什麼,並適當地回應孩子的需求。
    • 簡單語言期
          這個階段,孩子會主動讓你知道他想要什麼,像是模仿你的語彙來表達對語言的興趣、玩躲貓貓的時候期待與你輪流遊戲,甚至是拉著你的手去他想分享的地方或事物。此時孩子希望你能明白他想表達的,而你的傾聽變得有互動性,理解了孩子的意圖後,你一起共享他的情境。
    • 複雜語言期
          
      此刻孩子會開始使用更多語彙跟短句,也會探索新事物跟問簡單問題。在這個階段你的傾聽至關重要,你要聽見孩子希望你更投入他的世界,與他一起互動!

    範例:練習讓孩子做引導

    平常的我們可能有很多家務
    媽媽在準備晚餐,小花開心地抓了一隻青蛙對媽媽說:「媽,你看我找到什麼」。媽媽說:「洗手準備吃飯」
    但試著讓我們多聆聽孩子一些
    媽媽在準備晚餐,小花開心地抓了一隻青蛙對媽媽說:「媽,你看我找到什麼」。媽媽聽到後轉身問問小花說:「哇!你找到什麼」


     

     
    平常的我們可能希望孩子有很多活動
    小寶正開心地堆疊積木,已經到了說故事的時間,媽媽急著要轉換活動,未能注意到小寶的情緒,大聲地對小寶說:「現在是說故事時間了,趕快把積木收起來」。
    但試著讓我們進入孩子的感覺
    小寶正開心地堆疊積木,已經到了說故事的時間,但媽媽仔細觀察小寶的樣子,發現他玩得非常高興,於是蹲下來看著小寶的城堡說:「我很喜歡你蓋的城堡,可以再多蓋一些嗎?」
     

    平常的我們可能想努力刺激孩子的語言
    爸爸在客廳與小寶玩手偶遊戲,小寶揉著自己的眼睛表現出疲累的樣子,但是爸爸仍努力地扮演好他的玩偶:「你看這狗狗,他可以跳來跳去,還會唱歌,是不是很有趣!」
    但試著讓我們多觀察孩子的狀態
    爸爸在客廳與小寶玩手偶遊戲,小寶揉著自己的眼睛表現出疲累的樣子,爸爸停下來觀察小寶的樣子,並輕聲對小寶說:「小寶累了啊!跟狗狗一樣,那我們和狗狗一起去睡覺囉!」

    平常的我們會希望促進孩子的生理發展
    媽媽帶小寶到公園,希望小寶可以坐上鞦韆,一靠近鞦韆小寶就會抓著媽媽表示不敢,但媽媽認為鞦韆的平衡感對小寶很重要,便要把小寶放上鞦韆時,小寶把媽媽抓得更緊了!
    但我們可以試著讓孩子自己表達
    媽媽帶小寶到公園,希望小寶可以坐上鞦韆,一靠近鞦韆小寶就會抓著媽媽表示不敢,媽媽便帶著小寶看看其他的器材,小寶看到溜滑梯後便用手指著並發出嗯的聲音,媽媽說:「你想玩溜滑梯是嗎?」


    調整(adopt)自己與孩子共同分享

          當父母調整自己與孩子共同分享的時候,我們會讓孩子知道你對他在做的事情有興趣,可以讓孩子會更留意你說的或做的事情,當然也能讓孩子感到更加的親密並有更多的樂趣。如何調整自己與孩子共享:
     
    1.與孩子面對面遊戲
        試著改變你的位置,讓自己與孩子在同一個視線。這樣能讓你對孩子有更深的認識,孩子可以從你身上學習到更多,重要的是你們可以進入彼此的世界。
     2.模仿、重複孩子的動作與聲音
        試著觀察孩子並模仿他,做他做的動作、說他說的話語。這樣能讓你很容易跟孩子打成一片,也能讓孩子知道你在關心他,甚至孩子可能也會反過來模仿你!
     3.為孩子說明他想表達的事情
        在孩子還不會說話的時候,為他說明他想要表達的事情,此刻的孩子可能只有簡單的語音,但你可以用話語為他說出正在發生的事情。這樣能孩子知道你正在嘗試理解他,當你提供了他所需要的語彙,也正在幫助他學習說話。
     4.為孩子解說事情的經過、原因
        一個簡單的解說,能延伸你和孩子的對話。當孩子表現出對現象的興趣,而你嘗試與他說明原因、經過,就開啟了互動的機會,這樣做能讓孩子投入更多的專注力,並嘗試與你互動。
     5.透過發問,讓你們的對話可以持續
       試著問一些孩子可以明白或者願意回答的問題,接著耐心等待他的回答。這樣做,便是提供孩子思考的機會,你也可以有更多與孩子的對話與互動。
     6.讓自己跟孩子可以輪流參與活動   
        好的分享經驗是需要平等參與的,就像是團蹺蹺板一樣:只有雙方輪流參與才能玩得成功。當你試著讓孩子更平等參與在你們的互動時,孩子就有越多的機會表達自己,這也意味著有更多的學習機會。

    範例:練習調整自己與孩子共享

    你可能擔心孩子會弄亂事情
    媽媽在廚房準備早餐,但擔心小寶讓早餐的進度難以如期完成,所以只請小寶在旁邊等待,沒有參與早餐的準備。
    但試著讓孩子跟你在同一個視線
    媽媽在廚房準備早餐,但他提供了較高的椅子,讓小寶可以協助他準備麵包,小寶會跟媽媽聊聊自己最喜歡吃的東西。
     



    你可能希望孩子可以聽從指
    每天上學的時候,媽媽需要給小寶明確的指令,要求他穿上衣服,但有時候小寶會顯得抗拒。
    但試著讓孩子可以自行選擇
    上學之前,小寶的媽媽準備了兩件衣服,並詢問小寶:這裡有小狗跟小熊的衣服,你想穿哪一件?小寶認真地想著,並指著小狗的衣服。

    你可能擔心孩子無法完成活動
    爸爸正在製作餅乾,但因為製作餅乾需要很多步驟,他很擔心小寶沒辦法完成,所以要求小寶只能依照他的指令操作,說一次才能做一個動作。
    但試著讓孩子跟你一起互動
    爸爸正在製作餅乾,雖然需要很多步驟,但是爸爸另外準備了一些麵團,讓小寶可以隨意搓揉,偶爾會加入小寶的行列,最後也把小寶的部分一起送進去烤箱當中。
     
     
    你或許不自覺地只問了是非題
    爸爸到幼兒園接小寶時,問小寶說:今天學校好不好玩?點心好不好吃?有沒有弄亂教室?。
    但試著使用問答題來提問
    爸爸到幼兒園接小寶時,問小寶說:你今天在學校玩了什麼呢?教室裡面怎麼這麼亂?你為什麼喜歡今天的點心呢?

    增加(add)新經驗和詞彙

        學習語言之前,必須要有充分的生活經驗,有了經驗才能理解語彙的意義,最才能表達出來。當你試著給孩子增加經驗與詞彙的時候,這也代表你正在幫助孩子認識世界,並為孩子提供了未來說話時需要的詞彙。如何增加新經驗跟詞彙:
     
    1.運用肢體動作
        利用身體動作,讓孩子理解你運用的詞彙的意思,說話並同時運用動作,你可以讓訊息更為清楚,也可以引起孩子的興趣,這樣能讓孩子還不懂得運用詞彙的時候,也可以運用他的身體動作來輔助他表達。圖:虛…..
     2.給孩子可以運用的詞彙
        當你跟孩子在共同做某件事情的時候,有意識地指稱該物品,試著聽取幼兒所說的話,並逐步引入新的詞彙。例如,如果幼兒正在談論一隻狗,可以向他們介紹新的詞彙,如「毛髮」、「尾巴」等。這能幫助孩子學習到他正在做、剛發生甚至是即將發生的事情。
     3.透過模仿來增加詞彙與動作。
        在你跟孩子互動的過程當中,你可以試著重複孩子說的、做的,然後再增加另一種詞彙與動作。當模仿幼兒時,加入新的詞彙,例如形容詞、名詞和動詞。這有助於幼兒了解新單詞的意思,並增加他們的詞彙量;或者是增加動作,加入不同的動作,如跳躍、舞蹈、拍手等,能有助於幼兒理解動詞的意思,增強他們的身體語言能力。這能有效為孩子累積將來的語言表達資料庫。
     4.強調重要的詞彙
        當發生一些特別的事情時,試著在這關鍵時刻裡去強調重要的詞彙,加強孩子對這個詞彙的概念。你可以重複使用詞彙以幫助孩子更好地理解和記憶該詞彙。如果你的時間充足,也能使用遊戲和活動幫助孩子學習重要的詞彙,例如:使用拼圖遊戲,讓幼兒拼出與詞彙相關的圖像,並強調該詞彙。這樣做可以幫助孩子更容易習得這些詞彙,也更有趣味性。
     5.運用不同的方式重覆字彙
        當孩子剛學會一個新詞彙的時候,你可以盡可能地重覆使用,並且運用不同的方式。當使用特定詞彙時,你可以在不同的情境中重複使用同一詞彙,以幫助孩子更好地理解和記憶該詞彙,當然也可結合圖片或影片幫助孩子理解詞彙。例如,當介紹一個新詞彙時,可以在圖片上標示該詞彙,或者使用影片演示詞彙的使用情境。
     6.延伸新的概念
        當孩子的理解漸漸複雜的時候,你可以在一個詞彙上去延伸不同的概念,我們可以透過這些方法來延伸新的概念。當幼兒在玩玩具熊時,你可以試試看這樣做—

    • 談論感受:你喜歡玩具熊
    • 描述正在發生的事情:玩具熊在跑步
    • 指稱事物:這是一隻胖胖的玩具熊
    • 解釋:熊熊不想走,可能因為他累了
    • 假裝:我們假裝熊熊要去上學了!
    • 討論未來:明天熊熊想要去哪裡呢?

     
        這樣做能幫助孩子認識更多的詞彙,而且提供給他不同的思考與說話方式。

    範例:練習為孩子增加新經驗和詞彙

    你或許很理解孩子要表達的事情
    爸爸帶著小寶逛大賣場,小寶坐在購物車上,經過餅乾區的時候,小寶伸手要去拿一盒無尾熊餅乾,爸爸說:「喔!你想要爸爸買那個啊,好啊」。便幫小寶拿了一盒無尾熊餅乾。
    但試著給他一個正確的名稱
    爸爸帶著小寶逛大賣場,小寶坐在購物車上,經過餅乾區的時候,小寶伸手要去拿一盒無尾熊餅乾,爸爸看見後先拿下無尾熊餅乾,並對小寶說:「餅乾,你想要無尾熊餅乾!」,小寶跟著重複:「無尾熊餅乾」,爸爸稱讚小寶後便將餅乾交給小寶。
     
    生活的節奏通常非常快速
    爸爸上班的時間快到了,他牽著小寶快速走出門,途中小寶看見了挖土機便說:「爸爸,挖土機!」爸爸很著急地回應:「小寶,上學快遲到了!」,然後快速前往學校。
    但你也可以在快節奏中提供訊息
    爸爸上班的時間快到了,他牽著小寶快速走出門,途中小寶看見了挖土機便說:「爸爸,挖土機!」爸爸雖然很著急,但仍然說:「對喔!挖土機在挖大洞!」,然後快速前往學校。
    提問是一個刺激的好方法
    媽媽跟小寶在動物園內,媽媽看見了鱷魚,就指著該動物並詢問小寶:「哇!那是什麼!」,小寶還沒來得及思考與回答,媽媽又指著河馬要小寶看,並詢問:「哇!那是什麼!」
    但是專注在一個經驗也非常重要
    媽媽跟小寶在動物園內,媽媽看見了鱷魚,便指著鱷魚並詢問小寶:「哇!那是什麼!」,小寶:「痾痾痾、嗚嗚嗚」,媽媽:「是啊,那是一隻鱷魚,我們靠近一點看看」,小寶:「ㄚㄚㄚ、惡、嗚嗚嗚、鱷魚」
     

    正確的名稱當然很重要
    小寶跟爸爸在公園散步,小寶看見了樹上有動物在動,對爸爸說:「貓咪!」爸爸看了以後,糾正他:「不是貓咪,你說錯了,那是松鼠!再講一次」
    可是支持幼兒表達更重要
    小寶跟爸爸在公園散步,小寶看見了樹上有動物在動,對爸爸說:「貓咪!」爸爸看了以後,跟他說:「喔!那隻松鼠跟貓咪一樣,身上都毛毛的!不過那是一隻松鼠喔!我們再往前面找找有沒有松鼠!」

    盡可能讓你與孩子的生活有共同的頻率

        主要照顧者使用相處三要法,並非是要完整的指導幼兒學習正確的語言知識,其中的關鍵點,是盡可能讓成人與孩子的生活可以有共同的頻率,當你和孩子的頻率越相近,他越樂於跟你分享他的感受與經驗,而你越有機會可以透過跟他的互動當中,使他不斷地學習更多的語言技巧。

        但我希望大家在使用這種方法的時候也要記得:把握並享受與孩子生活的時光,比期待他的語言快速進步來得重要許多,因為就算他的語言發展沒有進步,他依然是我們最重要的孩子。

    今天,我沒有洗碗
    我握著他的手並跟隨他的引導
    跟著他的腳步到他想去的地方
     
    喔!是的,我們去探險!
    我和我的孩子,
    探索了太陽、天空和戶外的一切
     
    我們看著鴿子餵食,
    我們爬上陽光照耀的小山
    看著綿羊似的雲朵在天空奔馳
     
    我已經忘了我的家事
    我忘了洗樓梯
    我忘了洗碗
    我忘了洗衣服
    我忘了收拾客廳
    可是
    根本不會有人在意這些事情

    不過,
    我卻可能因此幫助了我的孩子
    在幾年後,
    成為一個對自己充滿信心、快樂與幸福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