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友弟恭、姐慈妹愛大概都是家有手足父母最盼望的事情,但這一正向的關係卻在特殊需求家庭當中,顯得更不易維繫。
我所接觸的家庭中,過去曾有一對兄弟,弟弟是肢體障礙,母親長時間要幫弟弟復健,忽略了哥哥的感受,為了彌補對哥哥的虧欠,只好使用物質上的東西來滿足哥哥。但隨著年紀的增長,某天哥哥對母親怒吼:「我討厭妳,我要弟弟消失」。幾年之後再敘,從其他友人那邊得知,這個家庭的親子關係已經滿是傷痕。
今天家長問了我該如何引導妹妹能夠體諒哥哥?我也思考了不少時間,希望我的一些想法,能給他們一些幫助。
不要輕易將手足間的爭吵,歸因於身心障礙
一旦胸懷成見,在處理爭執的時候並定會有所偏頗、處遇不公。時日一久,就可能會讓正常手足賭氣而破壞了手足關係:「我明明就不是因為他的障礙跟他吵架,那既然你們都這樣認為,那我就乾脆這樣做給你看!」
曾有一名通班的孩子告訴我,他很討厭班上某位特殊生。
我反問他:「所以妳很討厭OOO?」
他卻跟我解釋:「我不是說我很討厭OOO,是OOO每次吐我口水的時候,我就覺得很
髒、很噁心,但我不討厭OOO」。
我說:「所以OOO沒吐妳口水的時候,妳就不討厭?」
孩子認真回應:「是,他不吐口水我可以喜歡他。」
孩子年紀尚小,語言表達與想法都還不成熟,所謂的「我討厭他」背後有很多想法和理由,父母務必要仔細聆聽與關心,才不會誤了孩子的本意。很多時候只是不喜歡「行為的本身」,而不是真的討厭「個人」,當被討厭的行為消失後,孩子都很快地繼續接納對方。
大部分的手足爭吵,都不會是因為討厭「對方本身」,而只是屬於「行為的問題」。是以,如何公正處理,就會顯得格外重要,如果在處理的時候,讓孩子感受:「因為他的障礙,本來就要讓他」,那麼久而久之,正常手足就會把「障礙本身」看作是一種特權,會開始排斥其手足的「障礙」
平等對待,雙方都必須共同要求,互相承擔手足關係
身障手足有時候會因為自身的狀況,比較容易表現出不討人喜歡的行為。但就我個人的觀點來說,只要有「學習能力」,就不能因此要求別人一定要「全然地」包容他。
一段關係的維持本來就有賴雙方彼此共同的經營,我們不能只要求障礙手足努力矯正自己的行為,因為他本來就是因為有障礙才會這樣,但也不能因此就可只一味地要求正常手足要無止盡地包容。
關係的建立是動態的,每一次的爭執都是在調整彼此的契合程度,公平地處理,可以慢慢培養正常手足的容忍程度,同時也提高障礙手足的互動技巧。重點就在於,應當讓孩子感覺到父母對彼此是公平的。
不強迫全然接納,但定要全力保護
當然,有些時候就算父母秉公處理了,或許正常手足還是沒辦法完全接納障礙手足。
我並不認為一定要強迫孩子去愛他的障礙手足,但我絕對維護兩種價值:
一、不能去傷害自己的手足
二、可以不喜歡手足,但是當有人欺負他的時候,一定要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的人。
我家的老大,以前小時候看到某些人嘲笑自己的弟弟,會跟著別人一起愚弄,因為年紀還小的他,覺得那樣很有趣。我看到這樣的情況,都會嚴厲地告訴他:「在世上就只有一個弟弟,他也只有一個哥哥,這是無可取代。平常要跟弟弟吵架、打架或說討厭他都無所謂,不想跟他玩也可以。但是,有人在嘲笑或愚弄他時,你一定要站出保護好自己的弟弟」。再長大一些,當社區內有些小屁孩在故意愚弄弟弟時,哥哥就會勇敢站出來為他說話或帶離現場。剛開始哥哥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會顯得有些害怕,但我們告訴他:「你很勇敢,因為你保護了弟弟,而我們也會保護你」。做為被保護一方的弟弟,也逐漸理解哥哥對他的重要性。現在兄弟兩個長大了,至少在外人面前是齊心一致,彼此照應。
手足之間相互保護的心緒,源自於最天經地義的親情血脈,但這樣的心緒必須要透父母作為強大的支柱,持續肯定,才能夠讓手足之間的「牽絆」聯繫的更緊密。你當然可以不喜歡你的手足,但必不可讓外人來傷害他。這是我傳遞給我孩子最重要的信念之一
補充一下,保護與養育是兩件事情。我這裡說的保護,並非是指正常手足就必須肩負著養育障礙手足的責任。「父母強迫正常手足未來一定要養育障礙手足」,在我看來,我覺得是一種自私的想法。而這又是另一個議題,就不再此贅述。
愛是需要時間觀摩、學習與淬鍊的
要能將這樣負面的情感消化做為未來人生持續的動力,不會是一兩天就可以完成的,做為父母,本身這項課題就很困難,何況只是年紀幼小的手足?
但親情之所以彌足珍貴,是因為我們可以從親人成長的過程當中,學會「愛」這件事情。
當你越深入理解一個人生長的過程、經歷的故事與他個人的情感,就越能體諒與珍惜那個人。所以,如果正常手足在身障孩子的生命過程當中是缺乏參與的,他們就不會對身障手足有正向的情感,而只能看他做是一個人生的絆腳石
我知道有些孩子天生就可以愛護自己的身障手足,但我們也不得不承認:並不是每一個孩子都有能力做到這件事情。愛,對很多人來說,是需要學習的,不論是手足,夫妻,甚至是親子。
正常手足與障礙手足的相處,本來就會產生很多的挫折與困難,隨著孩子的成長,他們可以慢慢地去感受這些辛苦,去談談自己對障礙手足的想法,不論是正面與負面,對他們來說,手足就是他們生命的一部分。引導孩子探究內心真實的想法,也助於他們用更真誠的態度來對待障礙手足。
父母能和正常手足談談自己養育障礙手足的過程與想法,不論是懷孕、生產或復健時所經歷的挫折,更應該與其分享,因為這些挫折而在障礙手足上所能感受的生命力量。
透過父母自我表述正面的情感,可以讓正常手足的孩子深刻的體會這段親子關係的張力與重要性,這些情感,也能幫助正常手足釋放自己對於障礙手足所產生的矛盾、衝突與痛苦。當正常手足的這些辛酸,能被父母親所理解,這些負面的經驗才可能昇華成對障礙手足的關愛,更甚者,因為「理解到父母親對障礙手足的付出,因而思索到自己也想更加關愛障礙手足」的思緒也是有可能就此產生的。
我在這邊想強調的是,手足關係的經營,是需要花上不少的時間,生命當中的好與壞,都需要經過時間的淬鍊,最終才可能成就所謂的手足之愛。
我相信不少人應該跟我一樣,以前和手足的關係並不是非常好,可是出了社會之後,經歷了某些事情,再重新回想自己以前的經驗,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是相當珍惜這段手足關係。
隨著人生的階段成長,手足關係當然也會逐漸改變,父母此刻投入的心力看起來或許沒有效果,但未來孩子長大之後,說不定就是重要的關鍵!
莫將身心障礙孩子,看做是自己育兒生活的全部
問問我們自己,會因為父母一方有障礙或病倒而選擇比較愛誰嗎?我想不會,因為不論對父對母,子女的愛絕對都一樣。
那身為父母的我們,會不會不經意地就用「因為這個孩子有障礙,所以需要比較多父母的關愛」來說服另一個孩子必須要接受比較少父母的愛?
我喜歡聖經上的話:「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
所以,我一直相信:唯有父母用加倍的愛去愛正常的手足,正常手足才有足夠的力量去愛其障礙手足。
特殊需求家庭很不容易,所謂的手足關係也不是憑這簡單的幾句話就能經營得起來,但我想,最終還是回到家庭的本質:家是個講愛的地方,不論孩子在這過程當中經歷多少挫折與辛苦,我們都會盡全力的愛他們,只因為他們都是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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